归恩记-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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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对于林杉而言,九娘又是一个超越其余楼中女子的存在。
或许。如果酒娘不是在入了青楼以后,而是在她还做卖酒姑娘的时候碰上三弟,三弟最终会娶她为妻?
或许三弟也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只是碍于他那师门的规定,才有些“不近女色”?
不、不,什么狗屁师门规定,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总有需要女人的时候,三弟不是对酒娘没有感情,只是他心里先走进了一个叶子青。
……
拂去了纷繁的陈年旧事。禁宫深处的一处寝殿里,皇帝看着林杉醒来,他心里松了口气。也做了个决定:林杉离京,须把东风楼里的九姑娘带上——林杉对此也没有半句不同意的话。
于是,在林杉随同燕家商队离京时,密闭的车厢中,除了留守有一名御医。还有近乎一路充当靠垫的九娘。
林杉的后背全是烫伤,腹侧又有一处较深的剑伤,肩膀上的那个窟窿也是伤得够呛,在缓慢前行仍抑制不了微微颠簸的马车里,他无法平躺下来,一直是保持着坐靠的姿势。九娘便背靠着一面冷硬的车板。充当隔在车板前的一面软垫,让林杉靠在她温暖柔软的胸脯上,以此减少一些颠簸引起的反创。
刚出京那会儿。林杉的身体状态还算稳定,虽然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但廖世来看了几次,都说无大碍。
但廖世昨天中午离开了商队,单人独骑狂奔离队的他说是要回家拿药。到了下午,林杉的情况似乎变得不好了。一觉睡过去,中间就没有再醒过。
林杉在昏睡期间,鼻息还算平定,但因为廖世还未回,面对这种情况,九娘还是极为担忧起来。虽然伤痛都在林杉身上,但她绷紧着心弦陪着他熬了一晚上,额头也焦躁出了好几个火泡。…
……
车中御医盯着九娘手指上沾染的淡红色血水,他迟疑了一下,又伸出自己的一根手指拈了一点,凑近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轻声说道:“不碍事的,可能还是车辆颠簸的缘故,熬过这一两天就好了。”
九娘的眼中流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扶着林杉的肩,身子稍微后倾,往他的后背看了一眼。这一看,她顿时如吓丢了一道魂,眼泪瞬时间淌满两颊。她盯向那郎中,咬着嘴唇抑低声说道:“他现在整个后背都是这样,这么严重,你觉得也不碍事么?”
那御医迎着九娘逼视过来的目光,他的目光没有偏避,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见那御医无动于衷的样子,九娘禁不住攒紧了手。感受到手指上那抹濡湿渐渐在手心冷却,她的心也是感觉到一丝沁骨寒意,压抑着嗓音又说道:“不能再继续这样走下去了,必须先找个地方停歇几天,他身体里的血不能再这么继续流失了……都没色了。”
她这话刚说完,忽然感觉沉沉紧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伤重男子动弹了一下。
她顿时收束起心神,垂眸看去,就见林杉已经苏醒。他仍然没有什么好精神,眼皮半磕着,没有什么血色的干裂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要说什么,但末了只是压抑着咳了两声。
从昨天午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到了此时终于醒来,虽然他的伤势丝毫没有因为睡了这么久就好上一点,但当九娘的视线触碰到他的双眸,她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欣喜。然而她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就又黯然下去。
林杉抬眼看向九娘,只一眼,即看出了她眼中的那抹哀伤。
他很快又垂下眼皮,并非他不喜欢看那一双每每看向自己,就会敛满温柔的眼眸,而是他此时实在是太累了。只有在生命亏损得这么严重时,人才会清晰的感觉到,只是想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心情,都是那么费力,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之前骆青与柳生走到车门口时,他其实就已经醒了,但负责另外两车上伤员治疗工作的那位郎中说的话,他觉得一点也没错。现在他丝毫不想花力气在说话这件事上,哪怕迫切希望见他一面的,是无比忠心与信任他的那两个得力下属,现在的他也打不起精神去招呼。
也不知道廖世那怪老头给自己用了什么奇怪的药,身上的伤是没有再感觉有多痛了,但是整个人宛如漂浮在云间,已经分不清楚肢体与五官会这么反应迟钝,到底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还是被药物控制了的缘故。
那天刚刚被京都府赶来救火的官兵抬出小院时,他虽然神智混沌,但周身各处创伤传来的痛苦,让他至少还能清晰认识到,自己还活着。然而现在他的自我感觉,倒真有些像肉ti已死、魂魄飘悬于半空中了。
攒了点力气,抬手搭上九娘的手腕,林杉声音微弱的开口:“酒儿……放心吧……”
虽然他说着安慰别人的话,但那个被安慰的人却像是丝毫受用不到,并且惊怕的心绪更加起伏难定了。
九娘见林杉的手伸过来,自己也连忙探出手,握住了那有些失了后继力,将要垂落的苍白的手,紧紧攒着。待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儿:“三郎……你……你终于醒了。”…
她怎么能不担心呢?林杉的话,只会令她更担心!
密闭性相比于另外两辆马车,已经近乎一座囚牢的马车上,还架有一墩极小的炭炉,里面燃的都是极为贵重的竹炭,火光弱,几近无烟无味,用以马车内供暖。
因为林杉后背的烫伤过重,没有皮肤保护的袒露面积太大,所以他身上只能穿一件极轻且薄的丝衣,不能给伤处造成压迫,同时还要保持很好的透气能力。此时的时节,尚未真正入夏,深夜里还是会让人感觉到些许凉意,而林杉身体虚弱,血行匮乏,更是要注意,即便是春末的余寒,也是丝毫经受不起了。
小炭炉上,还温着一盅清汤。见林杉醒了,那御医用竹勺舀了半盏热汤,端在手心,挪近林杉身前,温言说道:“林大人,你这一觉睡去,就是一天一夜过了,即便是健康的人,这么睡也得把肠胃耗枯了,你先喝些热汤润一润吧。”
林杉看着御医用更小一些的竹匙挑了些汤汁递来,他动了动嘴唇,并不先饮汤,只是声音不太连贯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廖世他……是不是给我用了什么特别的药?”
“这……”御医捏着勺柄的手移至半空中时,不由得滞了滞,“林大人何出此言……”
即便林杉此时勉强说话,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声音,再是没什么精神在语调口吻中显出丝毫情绪了,但这御医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太善意的感觉。
“没什么。”林杉启唇,咽下御医递来的半勺热汤,平息咽下后,又说道:“前几天我还能提笔写字,怎么离京后……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觉得没有了……”
他的话音刚落定,扶着他的九娘就又落下眼泪来。她心里所思,只当是他的伤情开始变得严重,但当着他的面,她不想将这种担忧表露分毫。然而表面上她越想压抑着,心里就被绑得愈紧,仿佛连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476)、守候在广野上的一支骑兵
待听完林杉后头说的话,御医才又稍微松了口气。 他为自己会错了林杉话里的意思而自责了一下,同时又暗暗想道:这位大人的心思,好难理解。
指间捏着勺柄喂林杉饮汤的动作未停,御医略想了想后,缓言回复道:“廖药师必然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就连这盅汤,也是他特意提醒过的,药效以及每次的饮用量,都说得很详细。他丝毫不避讳,说这种汤只让你赶路时用来吊着气命,等到了休养的地点,就立即撤了。”
听完御医地描述,林杉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他似乎是想释以微笑,但因为身体的虚弱,这丝笑表现出来时,并不如何生动。
九娘心里本来就压抑着忧虑,一听御医说这话,愈发担心得厉害,忍不住说道:“既然廖药师都这么说了,为什么你还能说不碍事?”
御医脸上现出为难神情,迟疑着道:“但…不碍事也是廖药师说的,我只是转述他的话。”他这话说罢,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林杉。
九娘不禁愣了下神。
药师之名,是从前朝皇廷中传出的,同时还有紧随“起死回生”美誉而传出的“辣手催命“之恶名。但微妙的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名声由宫中发出,流入民间后辗转几年,终是没有完成前朝那位丧母后愤怒的灵帝地愿望,彻底摧毁廖世的精神,反倒成就了廖药师的一种在世间传播极广的怪名。
这种现象的转变,说到底还是因为廖世隐世于四野天涯,从未用真实身份面对过别的人。无人识他,自然也不好就事实而评价,因而断了舆论激化的源头。而在某些方面,民间的泛传还是相对客观的。没有证据以及新证据的谣传,是难以恒久的。
九娘也是昨天才亲眼见到廖世本人,可能是因为廖世的那种外在名声,促使她在精神上先入为主了吧,她也有些觉得,廖世这个人很奇怪。然而林杉却是很信任他,并不在乎那些旁杂之说,九娘本来就很顺从林杉的意思,便因此也对廖世持了几分敬意。
但到了这时,听了那名御医转述廖世的话。九娘终于忍不住再次质疑起来。那干瘦如柴的怪老头,明知道三郎此行,路上要一直用强药系着性命才能勉强度过。他还能说不碍事?他这是在拿三郎的命开玩笑!
她正要斥出声,忽然感觉自己紧握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伤重的林杉与她挨得极近,他的丝毫动作,都能牵动她的心弦。事实上,此时的林杉即便只是想要稍微动一动手指头。都要拿出相当于以前挥剑斩竹的力气。
九娘垂下眼眸,就看见林杉抬了一下眼皮,气息稍促地说道:“酒儿,在医官面前……不要失礼……”
一旁的御医见林杉地呼吸节律忽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一直神情平稳的他也有些焦虑色上脸。并未管之前几人的交谈内容,也未听林杉此时说的话。他只是轻声劝道:“林大人,你现在不适合多说话。我相信你可以平安到达目的地,但你不必为了安慰身边的人。而强撑着,这对你的身体很不好。”
九娘神情恍惚了一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内心一阵收紧。
御医轻轻叹了口气,又说道:“对,廖药师走时。的确给你用了一种药,说是能让你安生点。待在车里哪儿也别想去。起初我觉得他把你当顽童看待,还暗暗嘲了他几句,现在我忽然也有些明白了,看来他是很了解你的。”…
林杉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平复下之前因为开口说话而撩动得急促起来地呼吸节律,没有再说什么。
御医转眼又对九娘说道:“如果为了让人安心点,就谎报病情只挑温言软语来说,这样的医者严格来说,是失职的。廖药师说的情况,都是真实,同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