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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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毫无做作之姿,落入见过千百书生仕子等各种面孔的院长眼里,却是觉得这年方五岁的男童行的弟子礼显得十分真诚。
微微颔首示意,院长抚须赞道:“莫叶,名字束秀了点,不过却看得出是个伶俐的孩子。”
林杉闻言笑着对他说道:“莫叶今后就要在书院念书了,今后还有不少日子要累及院长的照辖,木某不才,能否向院长为这孩子借一表字驭德?”
“木文啊,你跟我说这话就显得见外了。”院长微笑说道,接着他略一斟酌就又开口说道:“老朽卖弄,给他取‘褚言’二字,你看如何?”
“褚言,莫褚言,好字!”林杉慢慢将院长赠给莫叶的表字合着姓氏念了一遍,接着就直赞好字,却不解释为什么。莫叶见状,心里虽然觉得麻烦,但也只得再次向书院院长深深一拜表达感激之情。
而院长与林杉之间倒是颇有心照不宣的意味,默契的也没有问他好在哪里,只是听见林杉称赞,也一脸乐呵的抚须颔首。
莫叶心中压抑着别的事,她见刑风父子俩一直在一旁默默干等着,再看师父和那个脸孔陌生的老夫子聊得无比愉快,似乎完全忘了旁边的那两个人,终于忍不住默然靠近了林杉一步,然后悄悄扯了一下林杉的衣袖。
林杉并没有因为莫叶的扯袖暗示而立即表现出什么,又与书院院长寒暄了几句,然后就要拜别离开。莫叶见状心里一急,却见林杉在抬脚欲走的时候又停下步子,快速的看了一眼刑风父子之后声音略低的对院长说道:“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院长犹豫了一下后缓缓说道:“那老汉是邢家村的老猎户,今天带了他的儿子来,说是要入学,我一时还没应允。”
林杉闻言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下后说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院长微微点头说道:“那孩子年龄大了一点,不过求学本是没有年龄限制的,所以这一点倒是勉强可以忽略。不过那孩子是猎户家出身,恐性格躁烈,而我们院里的学子大多出身世家名门,说粗浅点,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贵书生,我。。。。。。心有隐忧啊。”
书院院长的话说得很委婉含蓄,而他拒绝猎户家孩子入学的理由,表面上看似大方,实际上他顾虑到的东西,邢老汉几个时辰前才嘱咐过刑风,这也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的事儿,那就是——身份。
一个人的名声可以为其带来钱财,一个人若有足够的钱财也可以为其堆砌名声——哪怕这名声是虚构的。名利自古是亲家,而书院作为一个小型集体,也是既要有势也要有名的。并且,因为书院这个集体的特别性质,名声在外甚至要比实力在内而更加重要一些。
猎户之子入贵学,宛如一只灰羽雀跳入一群雪羽鹤群的队伍中。就算那只灰羽雀再怎么努力的学飞,也许它也能通过不断的努力和锻炼飞得比普通小雀要高,但在鹤群中,它始终是显得那么的突兀与不合群。而那群原本同行同飞的鹤,则可能因为这只灰羽雀长期的掉队而跟着受影响。
学院里九成以上的学子都是世家豪门的出身,就算他们的家世里藏有许多无法掀开遮掩物的东西,但孩子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才成龙的。这群父母有为孩子铺路的能力,所以若自家的孩子因为某种外在原因而成朽木,他们有足够的底气来质问书院,但书院却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丢到一个可能只是引发连锁的不良反应之初源的孩子身上。
作为一院之长并不能只局限在书本上的才学里,还需有一定的长远设想。所以在见到刑风的时候,进行一些基础的询问了解后的院长很快就考虑到很长远的事,并且准备将这种可能会破坏花圃的杂草从萌芽之初就铲出花圃。
只是今天刑风是抱着今后隐忍而刻苦求学的心态来的,准备了十年学费的邢老汉也是抱着一种板上钉钉的决心,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入学的。这份几近一致的决心与诚意,让每天都浸染在圣贤文中的书院院长本欲冷漠的心起了一丝变化。
他毕竟不是地道的商人,在诚意求学的人面前,无法百分之百的做到唯利是图。但他心中那源自现实的无奈不可能只因为两个人带给他的感触而抹去。所以他在犹豫,所以他还能保持委婉的语气劝邢猎户另去他家而不是一句话否决。
而院长叫住林杉,原本是想询问一下他的建议。但他身为院长又不好直接的朝一个外聘的教书先生问这个本该由他决断的事,于是两人只是一直在闲话寒暄。
此时的院长其实心里也有些纳闷,眼前的这个被学子们取外号怪才的人,进了书院大门这么久,难道就没看见邢家的父子?不过他总算是‘看见’邢家父子了,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院长说完自己的顾虑后便抚须望着林杉,林杉眼中的神色令人难以察觉的变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不瞒院长,我与这父子俩隔塘而居,虽然不是近邻,但也算半个邻居了。虽不知那孩子本性如何,但从眼上看来,倒算憨正。”
(029)、记名弟子
“原来他们父子俩是你的近邻啊。”书院院长笑着说道。不过他笑毕后眉间又是浮上一道隐忧,缓言继续说道:“木文啊,老朽最担心的地方,说白了还是那孩子的家世。他若入了书院,不免要受人白眼,我怕他一个忍不住若动了手,我们全院都得惹上麻烦。”
“这类事在下本来无权插手,不过院长既然迟迟难做决定,必然也是想到了吧?”林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邢家老猎户祖居于此地,在乡镇间也算有点人脉,院长若直接拒绝,恐怕显得有些不念乡情啊。”
院长闻言点头说道:“木文一言道破老朽的心忌处啊,你可有什么好办法解决此事?”
林杉沉吟了一下,然后近身在院长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见院长的脸上慢慢展开笑容,默然对林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刑家父子走去。
“走吧。”林杉看了院长的背影一眼,然后就牵着莫叶的手离开。
院长走近邢家父子身边后,对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见邢老汉原本平静严肃的脸上慢慢绽开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带动了他脸上那深刻的皱纹,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看,反而还透露出一股苦意。他身畔的刑风则面上尽是兴奋之意,当他们三人都看向林杉这边,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是欲言又止,因为林杉已经带着莫叶走远了。
走上一条清幽的小林路,路旁栽种的四季长青的香樟树在这隆冬时节依旧青翠。原本淡淡的香樟气息在这冬季清冷的空气里更加明显起来,闻起来虽然没有花香怡人,但贵在能清心静气,有利于书院学子读书之余疏朗心情。
见四下无人,莫叶终于忍不住问林杉道:“师父,你刚才跟那老夫子悄声说了什么?”
林杉目视前方,虽然这一路的翠色他已是十分熟悉了,但他依旧喜欢让这四季常在的青翠占满他的双瞳。听到莫叶好奇的问,他缓言说道:“我提议让院长收刑风做记名弟子。”
莫叶问道:“什么是记名弟子?”
“就是随时会被除名的弟子。”林杉简单的回答显得有些残酷。
莫叶禁不住停下脚步说道:“师父,你不是说过要帮我的吗?”
“我已经是在帮他了。”林杉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莫叶说道:“叶儿,你得明白,院长顾虑刑风的身份,能收他做记名弟子,已经是在退让了。”
莫叶眼敛烦忧的说道:“可是,可能很快刑风就会被除名。”
“我已经帮他打开大门,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努力了。不过那个孩子如果没有念书的才能,强留下他反而是在害他。”林杉语气略为一顿才又说道:“他又不是天生痴呆,就算不能在念书方面有所成就,也一定能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时间的早晚只是小节,可怕的是若站错了位置并且一直错下去,那才是浪费时光又没有成果的事。”
莫叶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认同了师父的话。
林杉继续在小林路上前行,莫叶跟在他身后,就听林杉沉吟着说道:“今天这才是第一步,但是莫叶你要记住今天的事,记住我说的话。一个人不能把别人对自己的帮助当成是一种依赖,那样一个人就没有了站着走路的骨气。必要的独立独断能让你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依赖别的同时实际上是在受人摆布。”
莫叶一脸疑惑的说道:“叶儿不懂。”
林杉叹了口气后说道:“如果今天我不帮你,你是自己想办法还是继续找其他可以帮你的人?如果他们也不帮你,你还能怎么做?如果刑风被书院除名,你是不是无能为力的同时会对书院心生厌憎?而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想你的朋友不要远离你,而你自己却无力抓紧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通过努力学习更多的知识,先强大自己,从而在你的朋友有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倘若你的朋友还是被书院除名,你还可以广阅书籍以求为他的下一条要走的道路筹谋斟酌。”
莫叶安静的听着林杉的教导,原来充满疑惑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而林杉语气稍顿后说出最后一句话:“先改变自己,才能改变别人;先强大自己,才能帮助别人。”
总共花了近一个时辰,林杉带着莫叶绕了礼正书院走了一圈。原本以书院的占地面积来算,并不需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遛完,但林杉带着莫叶游走于书院间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为了欣赏风景,还包括对书院主要区域的解释。
礼正书院共有幼学、少学和正书院组成。一个大的书院囊括了三个层次的学子,分三处择业学习。除了年龄的限制,此三处还有着本质的区别。
幼学里主要是年龄在八岁以下的童生,主要学习基础的文字和文学典籍。但幼学在礼正书院实际上是个附属的性质,大部分为仕途而来的学子多半是经过入学堂试直接进入少学的。幼学中多半是商贾之子,因为家世的原因,从小未受书香世家的熏染,大多都识不得几个字,所以才从幼学开始入门。
少学与幼学之间不同之处在于,入少学的学子,基本的吟诗作赋的能力是必然已能掌握了的,而入少学的学子实际上都是准备向正书院晋级的。入了正书院,学子们求学的目标发生了根本变化,开始学习倾向于治国安道的典籍。能入正书院的学子三成以上可入仕,超过半数学子能考取秀才,最不济的那部分学子也能谋个私塾先生的职差。
昭国的科举制度有明示,天子求才若渴,广开求贤大门,凡昭国子民五十岁以下者均有科考的资格。而若年过五十还未取得功名,也可凭写作的‘荐国策’,在通过京都国子监鉴证局的审定后,获得青批文书,每月能凭文书领取定量俸禄。
昭国此举,令全国学子求学的热情高涨。而传说中为皇室中人主持大事的礼正书院,无疑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