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掌门传-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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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蒋平便被舱房里的吵闹声惊醒。只见那几名小孩子和岑澄挤在门边一张小方桌四周,而一个个头稍高一些的孩子则站在桌子上面,将眼凑到门上的护窗上向外窥看,并边看边对大家讲自己所见:“哇!――江面变得好阔!雾气好大,啊!还有一只白鹭在水上面飞!”
“你快下来,让我也上来看一眼!”那个头最小的孩子兴奋地说道。“先让我看!我还从来没看见过白鹭!”旁边另一个稍高一些的孩子也很急迫。桌上面那孩子道:“别争别争!我才上来,还要看一会,哎呀,它飞远了!”
听说白鹭飞远了,那个从未看过白鹭的孩子情急之下,粗鲁地拉下桌上面的那个孩子,抢上去将脸凑到护窗上。
“看见没有?”旁边几个孩子又急切又兴奋,连声催问。
“看见个屁!已经飞不见了!”
听说白鹭已经消失,大家都失望地叹息起来。
“让我也上来看看!我看见你们刚才都看过了!该轮到我了!”岑澄一边说一边要拉下上面那个孩子。那孩子不认识他,本不欲让,但见他脸上伤势还未痊愈,有些同情,便将位置让出。岑澄站上去后,一边观看一边问大家:“江面怎么一夜间就突地变得这样宽阔了?”那个头稍高些的孩子道:“现在座船已不是在汉水上,而是在长江上开了!”
岑澄哦了一声,感喟道:“原来进入了长江!我听妈妈说过,长江是我大明朝最长的一条江,全长有一万多里!我还以为它只是很长而已,想不到它还这样宽!”唏嘘一会,又问道:“我们现在到了哪儿?”让位给他的那个孩子答道:“汉口。”
武汉乃湖北省会城市,因长江与汉水这两条大河在此交汇,所以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长江中游最重要之港口。这次押送孩子们的庄丁也有半数没见过长江,听说马上便能进入长江,都很兴奋,便撺唆一名小头目去请示田夫人,希望今日能提前开船。田夫人们本来也为长命锁的事情,急着要赶去汉口请仙扶鸾,问卜揲蓍,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下令五更便行船。孩子们还在梦中,忽被颠簸醒来,见今日船开得比平日早,都甚奇怪。一名孩子将安放在屋角的那张小方桌子搬到门后,站上去一看,但见白雾迷离,水势连天,吓了一跳,幸好有人较有见识,告知他说可能是进入了长江。孩子们听说船正行在长江上,顿时兴奋起来,都争着要上桌去先饱眼福。
岑澄忽见旁边那间屋里的孩子们哄抢出舱屋,挤到栏杆上观看江景。忙对大家说道:“你们不要争了,我们快叫庄丁来开大门,大家都到外面去看,隔壁房间的舱门都开了。”众小孩一惊,果然听见门外有孩子的欢呼雀跃声,立即叫喊起来:“我们也要出去!”“其它房间的门都开了,我们的门也要开!”
刚叫得两声,便听一名庄丁粗声喝道:“小兔崽子鬼叫些什么?老子晓得开门!大家听好了:哪屋吵得最凶,老子就最后开哪屋的门!”
孩子们立即停止叫喊,乖乖地等着开门。因为马上就能出去,所以也不用再争上桌子了。岑澄见状,对蒋平道:“你要不要上来看一下?”蒋平道:“看不看也没关系,反正门马上就要开。”话虽如此,还是忍不住爬上桌去向外窥视。但此时江上雾气正大,风景看不甚清楚。只见江水黄浊,和碧绿的汉水大异,风大水急,白浪翻腾,宛若滚瓜涌溅。
看了少会,门便开了,孩子们象抢金子一样,争先恐后地冲出门去。
蒋平岑澄都是来自边远穷地,虽然也见过一些小河小溪,但何曾见到过这种大江奔流的壮景?看见脚下水流湍急,碎溅琼瑶,滔滔白浪凶猛地拍打着船身,虽然明知人在船上,绝无危险,仍不免暗生惧意。再看远处,千层雪浪,万迭烟波,洋洋浩浩,漠漠茫茫,两人虽然身陷囹圄,但见到弱水三千的壮景,一时间也不禁心旷神怡。
蒋平出神地张望了好一会江水后,思想才回到现实中来。不安地问岑澄:“进了长江,离金陵不远了吧?”岑澄道:“我也不知还有多远,听爹爹说过,金陵是在长江下游。”转过头去问旁边一个孩子道:“从这里去金陵,要行多少天才到?”那孩子道:“不晓得,我只知道从我们老家去金陵,走水路大约要二十天。”
岑澄皱眉道:“你老家在哪里?”“我的家在四川的神女峰下,离这里大慨有……六七天水路吧?”想起家乡的青山绿水,顿时心下黯然。低下眼去,神色茫然地看了一会江水后,两行泪水无声流下。蒋平岑澄见了,也不禁触动乡思,转过头去,默想心事。
“不知方姑娘现在在做什么?”蒋平想起那日在方家庄里与方嘉邂逅的情景,心里又是甜蜜又是伤感。“我这次落到贼船上,也不知能否脱身?如是不能,那这一生便再也回不到平凉了!”
他眼前仿佛预见到这样的情形:
自己被卖进皇宫做了一个小太监,直到年老力衰,再也不能侍候主子了,才被恩准出宫。终于回到阔别数十年的家乡,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方姑娘。然岁月无情,当年的冲龄少女已经变成了一个雪鬓蓬松、满脸皱纹的老妪!只见她头上缠着白练攒丝帕,老态龙钟地坐在过去自己学习枪法的把式场边一把滕椅里,神情伤感地看着生龙活虎的儿孙们耍枪弄棒,回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一滴昏浊的老泪悄悄滚落……
而岑澄却在想谢悦:“我离开平凉这么远了,为什么姐姐一直不出现?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骗我家的财产才来找我的?……啊,那天骑着一匹大黑马儿从那树林里跑出来的,不会就是姐姐吧?要真是她,那可晦气了!我以为她是坏人,竟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摆脱她的跟踪!她会不会就因为被我甩掉了才一直没有出现?或者,我为了甩掉那个骑大黑马儿的人,却把姐姐也甩掉了?”
岑澄年纪比蒋平小,更经不起这些假想的刺激,泪落如雨。忽听蒋平低声说道:“走,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岑澄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地离开了众人。
两人来到另一边走道里,见这边也有很多孩子扶在栏杆上看江水,便默契地向船头行去。船头甲板与后面的舱房之间隔着一道小门,蒋平见小门没锁,只有一条横闩,犹豫一下,便开了小门。门刚打开,一股猛烈的江风便贯进门来。两人不由缩了缩脖子,因要商量密事,也顾不得船头风大,见离门几步远处堆着几只大货箱,便躲到一只大箱子后面去说话。
蒋平道:“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在到达金陵之前逃走,否则就只有被他们当太监卖了!”岑澄道:“是呀,可是我们的武艺都很低,连一个庄丁也对付不了……唉!以前要是听爹爹的话,好好学武功,今天也不会连个庄丁也打不过了!”想起爹爹,不禁越发伤感。
蒋平蹙眉思忖一会,忽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今晚趁夜深人静后,假装要上厕所,然后趁这名庄丁不备,将他杀死!再从他身上摸出钥匙,来开门叫你……”岑澄道:“这办法我早想过,可是我打不过庄丁,又没有兵器,你……”
蒋平不答,虽然明知船头风大,没人愿开门到甲板上来,还是回头看了一下那道小门,然后摸出藏在身上的那把霍丹晨送给他的匕首。说道:“幸好他们没有搜我的身,有这把匕首,要干掉一个庄丁也不太难。”这把匕首他自离开少林寺后便一直没有离身,连睡觉也要把它放到枕头下以备不测。那晚变生不测,不但岑澄,连自己也成了刀家庄要擒之人,慌忙提了包袱和长剑从客房的窗户逃出,虽然包袱和长剑被汤彪夺下,但这把匕首却未被搜去。这两日在船上,他也曾想过这个逃跑之法,但因为害怕杀人,一直犹豫不决。现在他求生心切,已顾不得许多了。
岑澄又惊又喜,“你有匕首,那太好了!怎么现在才说出来!”蒋平道:“因为我不想杀人。”
岑澄点点头,忽道:“你不想杀人,干脆将匕首交给我……”蒋平道:“不行!你比我小几岁,更不要轻易杀人了!我好歹也杀过三个……”干咳一声,接道:“这把匕首是我们唯一的一点希望,可不能有甚闪失!我先哀求这名庄丁放我们,如他死活不答应,我再出手!不过,最好只刺伤他,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人……”
岑澄道:“可是如果不杀死,只怕……”蒋平闻言一动,道:“对!我过去常听镖师们说:畏刀避剑之人,非大丈夫。那名庄丁要是不肯给我们一条活路,便怪不得我手狠!”两人又商量了一会行动细节,直到觉得已经十拿九稳后,方才离开。
孩子们本以为会马上靠岸,不料座船却不泊汉口码头,又向下*了大半个时辰后,才在一个乡下小码头停靠。放下跳板后,田夫人、向迪带着麦家兄弟上岸去寻当地一个有名的阴阳先生问卜吉凶,而孩子们则重又被关进舱房里静候开船。
孩子们都不知道田夫人去做什么,正觉无聊,忽见五名送饭菜的庄丁开门进来,因为舱房里只有一张小桌子,放不下几大盆饭菜,仍如前几日一样,将菜饭都排放到床铺中央的狭窄空地上。大家见伙食比平日好许多,均甚惊喜。一个孩子好奇地问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吃得比平时好多了,还有排骨炖红苕粉!这可是我最爱吃的了!”另一名孩子却对那盆青椒炒肉丝更感兴趣,说道:“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呀?竟开这么好的伙食!”
几名庄丁听了相视一笑,一名胖子说道:“因为你们大家这段时日都很听话,所以夫人吩咐从今儿开始,改善大家的伙食。”那名脸上长有几粒麻子的汉子附和道:“是呀,你们只要都安分听话,我保证从汉口一直到金陵,以后每天都吃得跟这顿一样好。”
孩子们虽然不信他的话,但见饭菜很“丰盛”,也懒得多问了,开始争碗抢筷。蒋平岑澄与大家相处几日后,早知大家的德性,知道跟他们吃饭不能讲礼,否则不但沾不到一点荤腥,甚至可能连干饭都吃不饱!赶忙各抢了一副碗筷,盛了满满一碗饭,开始吃起来。几名庄丁见孩子们吃相象小猪儿一样,狼吞虎咽,脸上都露出神秘的笑容,关上门出去。
孩子们围着地上的那两盆荤菜,筷去筷来,暗较一番劲后,便将两盆荤菜先消灭精光。因为已然半饱,所以吃象比刚才“斯文”了一些。大家正默默吃喝,一名孩子忽然若有所悟地说道:“那庄丁可能没骗我们,今后大家每天都能吃上猪肉了。”众人都是一惊,纷纷问道:“为什么?”“彭小完你怎么晓得?”“彭小完你听见了什么话么?”
彭小完不答反问道:“你们有谁晓得,现在到金陵还要开多少天船?”见大家面面相觑,又自问自答道:“我猜想可能只有十天上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跟大家打哑迷!”
彭小完长叹口气,说道:“我也不敢完全肯定,只是猜想而已。我们村有许多人都想做太监,虽然大半没被选进皇宫,却都已经请乡村土朗中或者京城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