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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莲上君舞-第83章

小说: 莲上君舞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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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莲点了点头,道:“这样就好。”说完又觉自己的语调沉重了些,便有意找些轻松的话题问,“公子他应该已经成亲了吧?”
  丁洌怔了怔,随即含笑摇头:“没有……”
  叶莲“哦”了一声,也不知怎么竟有些难过,却仍笑道:“那你呢?”
  丁洌被她问得一愣,颇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转而便正色摇头:“也没有……敌虏未驱,何以为家?”
  叶莲颔首表示赞同,神情却渐趋凝重,牵着马默然往前走了一阵,却忽转头道:“我该回去了,丁师兄,我们就此作别吧!”
  丁洌道:“今日先锋大营庆功,你不过去么?”
  “不去了,人太多的地方我会不自在。”叶莲摇头,认蹬上马,待要催马离去,却又顿住,转头凝目看向丁洌,话语里含了几分求肯,“丁师兄,别跟公子说你见过我成么?”
  丁洌知道她的顾虑,喟叹一声,却也只得答应她,一边却道:“你在任将军手下做事,早晚都会碰上。”
  “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叶莲低垂眼睫,轻语,“云将军大军所到之处,西肼人必会闻风丧胆,战事应该会很快结束……他不会有机会见到我。”
  丁洌总觉她这话里有话,由不住紧张,急问:“叶莲……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莲抬眸朝他莞尔一笑:“我随便说说而已,丁师兄别多心……我走了。”说着话已兜转马头,扬鞭一挥,朝着山坡下的谷地飞驰而去。
  丁洌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看那一人一骑隐没在淡红色的斜阳中,终于消失不见,方上马返回先锋大营中。
  薛棠说是庆贺,却也没闹腾的太大。丁洌回到营地时,各处已悄然无声,只中军大帐还亮着灯,帐篷上映着个巨大的黑影,那是薛棠,他还在伏案处理军务。
  丁洌将战马交给勤务兵送去马厩,在帐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薛棠看他进来,便问:“你去哪里了,怎地才回来?庆功宴都结束了……”
  丁洌笑道:“这庆功宴也太潦草了吧!”
  薛棠仍埋头军务,淡笑道:“只是鼓舞士气而已,如今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丁洌又将此次战役的伤亡损毁情况一一报给他听。
  薛棠将之前捷书统计的数据拿出来核对一遍,大致不错,便叫来信使,命其将阵亡将士名单速报京都,方便朝中抚恤。
  丁洌在旁看他一样样交代安排,心头只是犹豫,不知该不该将见到叶莲一事告诉他。有几次话到嘴边,想起叶莲的嘱托,便又咽了回去。
  正自挣扎烦恼,却忽见薛棠转过头来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眸中微有质询之色:“丁师兄有话对我说?”
  丁洌被他勘破心事,有几分狼狈,忙否认道:“没有没有。”
  薛棠摇头轻笑,继续转回去看他案上的兵书,口里却道:“有话便说吧,闷在心里可有多难受……”
  丁洌迟疑了半晌,还是没说,叹了一声却问他道:“公子不肯听从云将军安排与白梅姑娘成婚,是为什么?”
  薛棠一顿,皱眉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来?”
  “公子还在惦记叶师妹是么?”
  薛棠半晌不语,良久,却将手中书卷搁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白梅跟游利青的事,母亲她乱点鸳鸯谱便也罢了,我又岂能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其实白梅姑娘未必便对公子无意……”
  “梅姐对我止姐弟情意,你呀,还是管好自己,别让小青跟人跑了才是正经。”
  丁洌见他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便有些无可奈何,讪笑了声,道:“公子今日没见到任之水身边那位叶先生,只怕很有些失望吧?”
  薛棠愣了愣,忽然眼眸一亮,反问道:“怎么?难道丁师兄见到了?”
  丁洌连忙摆手,笑道:“我倒是想见,只是没那个眼缘……时候不早,将军早些安寝,末将也告退了。”
  他起身朝薛棠一鞠,笑着退到帐门边,待要掀帘出去,却听薛棠道:“我知道,你一定是见过了。”
  丁洌没有回他的话,一笑便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将他一个人留在帐中。
  薛棠心头忽然莫名烦乱,闭目靠在椅背上想要稳住心神,可是一闭上眼便是刀光剑影,熊熊战火映着她的脸,他一次又一次握住她的手,她却一次一次挣脱,她对他说:“小城主……你真的不用可怜我……”
  丁洌今晚为什么忽然会提起她?
  那位叶先生难道与她有关?
  他心里有种冲动,想要即刻前往歧水大营,却终究坐着没动。静了许久,他伸手铺开宣纸,砚墨提笔在纸上乱圈乱点,想要写些什么,落笔却是女子的倩影,梳着双髻娇憨可人的小女子,那面容五官他从未画过,今日却提笔就勾了出来,已经两年多未见,她的一颦一笑却仿如就在眼前,那么生动鲜活。
  待画作完成,薛棠看到画上那鲜活如生的面容,心头惊震,手中狼毫无声坠落,漆黑的墨顿时蕴开,在佳人俏丽的面颊上留下一道无法补救的污痕……

  点兵

  灯芯很快燃到尽处,帐篷里蓦地暗下去,书页上的字便有些模糊了。
  叶莲抬手从头上拔下发簪,将灯盏里桐油泡着的那一小截棉芯拨上去一些。火焰倏尔变大,帐中再度亮起来。
  就这么撑到她把那本书的最后一页看完,灯芯也已燃尽,“噼啪”一响爆个火星,继而熄灭。帐中登时一片漆黑,叶莲也不去另寻灯芯来点,将书合上,静坐于黑暗中,许久都不动一下。
  黑夜像一头兽,张开黑洞洞的大口,毫不怜惜地吞噬掉她身周少的可怜的那一点宁和温暖,却将那些冰冷纷乱、血腥凄厉的记忆释放了出来。
  那些忍着伤痛在黑暗里徘徊的日子。
  那些屈辱难堪的日子。
  那些怜悯、失望亦或是鄙薄的目光。
  还有,逃亡途中最惨绝人寰的一幕。
  她清楚地记得,那曾经拈花一笑的少年沉没泥沼的那个瞬间。
  记得他血淋淋的断手。
  也还记得,不顾自己生死,曾经两次将她护在臂膀之下的小城主。
  记得那个动荡纷乱的逃亡夜,他紧握住她不肯放开的手……
  就在一错身之际离别。
  本以为再不会相见,却不想又会在此地重逢。
  其实,她原可以不必回避,大大方方上前拜见便是,小城主同丁师兄都是好人,又怎会当着那许多人的面拆穿她?
  只是……
  到底做不到坦然,她知道她不行。
  云淡风轻一笑,覆手间便抹去所有痕迹,她做不到。
  正如背上的箭伤,终究是伤痕,纵使痊愈,风吹雨打之时也会隐隐作痛。
  时不时会提醒她,那里曾经有个伤疤,她曾经有那么一段耻辱的日子。
  于是记忆的闸门打开,好的坏的一起,全部堆压下来,沉重的叫她喘不过气。
  还有那个孩子。
  她的孩子……
  猝不及防地来,又猝不及防地去。
  她甚至连看那孩子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还活着,不能不说是万幸。
  幸运在山的那边并不是万丈深壑,所以留给人一线生机,却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么陡峭的山坡,她又身怀有孕,可想而知一路滚下去的惨局。她在那时候唯一想到的便是护着孩子,下意识中身手竟变得敏捷,在乱石嶙峋的山坡上骨碌碌滚了两个圈子后,抓住了一根□在外的树根,这才没有继续滚下去。
  扶中找到叶莲的时候,她还强撑着一口气,抓着那树根死活不肯让扶中带她回去。
  “别带我去见他……”她说,“否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夫人……你伤的这么重……总要回去治伤……”
  “别叫我夫人……别带我去见他……”叶莲苦苦哀求,“求求你……扶中……我不能……不能去西肼,你让我死在东宁吧!”
  扶中没有让她死,也没有带她去见燕君舞,而是将她送去了附近一户山民家中。
  叶莲知道,扶中不算是坏人,若不是因为两国敌对,他们也许会成为朋友。
  扶中一直劝她,最终却还是只能无奈地叹惋。
  孩子到底没有保住。
  剧烈的身心刺激,令她早产了。阵痛与箭伤将她折磨的死去活来,后来终于不堪痛楚,晕厥了过去。
  从昏迷中醒来,扶中便告诉她孩子没有了。
  那是个女孩儿,因为还不足七个月,生下来便没有呼吸、心跳。
  替她接生的那位大娘说,夭折的孩子会把阴气过到母亲身上,所以他们不等她醒来便将孩子送至深山之中掩埋了。
  叶莲没有因此而怨恨责怪他们,她知道他们只是不想她看到死去的孩子难过伤心。
  那些日子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什么都比不过丧子之痛……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天下有谁能如他这般狠毒决绝?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射出那绝情的一箭。
  那一箭射死了他们的孩子。
  也射断了她与他之间本就如游丝般勉强维系的那一点牵绊。
  不管后来扶中怎样替他开脱解释,她都不为所动。
  时过境迁,而今再想当日事,已是恍如隔世。
  她没那多时间沉湎往事,感怀伤心,所以只有向前看。
  偶尔会想起那个人,却连面容都记不清,好似一片浓雾里无意相逢的陌生人,错身而过之后便各走各路,谁知道这以后谁会怎样?
  她甚至都没梦到过他。
  也许梦到过,却是一晃而过面目模糊,连记住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这一晚她那混乱的梦,漫山遍野的桃花,只是桃花,桃花树下似有人影,却不真切,隐约铮铮淙淙响着忽高忽低的琴音。
  那样的美景,她却只觉恐惧,想要离开,却分毫也动不得。
  后来……
  她还是离开了,因为那渺渺的琴音不知怎么变成了高昂的号角声,于是她便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立刻便想起昨晚任之水曾说,今早薛棠要过来点兵。
  任之水大营内兵将不多,朝中已有指令,命云简重新整编以方便统军作战。
  看来,丁洌所说不差,同在军中,早晚他二人都有碰面的时候。
  叶莲无暇多想,迅速穿戴好衣冠出了帐门。
  帐外一片繁忙景象,却并不混乱,任之水手下三千骑兵纷纷从营帐中奔出,手中各持兵器朝东首那大校场奔去,不多时便已齐齐整整列好队形,由司兵组织操练。
  叶莲收整心绪四下里一看,见任之水身披战甲,披挂整齐带着一干下属军官也往校场而去,便打算也跟着过去。
  没走出几步,却见任之水的副将迎面走来,一见她便道:“叶先生,将军有令,命我等前去营门迎接薛将军。”
  这是军令,叶莲也不好违命,心头喟叹,却还是很利落的应命,随在他身后与其他几个颇得任之水赏识的军官一起到了营门口,分列营门两边等候薛棠到达。
  在营门口没站到半盏茶功夫,便听马蹄声响,放眼看去,就见尘沙飞扬,一队骑兵已然飞驰而至,当先那少年将军正是薛棠。
  一别两年多,如今的他意气风发,已再不是当日那被病魔缠身、气息奄奄的羸弱少年。一双眼炯炯有神,气宇轩昂,身姿挺拔有力,坐在高大战马上,威气逼人。
  叶莲很快地扫了他一眼,便与身周诸将官一道拱手行礼。
  众人高呼:“恭迎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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