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踪-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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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先生一摆手,随着他的手摆动,有流风舞动,笑道:“此事在修行界少有人知,但在佛门内却也未必是绝口不提,大师就不要追问了。你方才提及昙华尊,此人值得敬佩,中平忍不住多言了,既是昙华尊者所留之言,必是脱俗之见?不知究竟说了什么。”
苦行僧双手合十,面目向天,遥望天际不可测之远,缓缓道:“昙华尊所言,乃是一句评语,评价的正是圣宗前辈。”
说到此,乐先生也是神情庄重了不少,虽然乐先生乃是圣宗的传人,所知圣宗之事必然极多,但以昙华尊的身份,说出之言,如何不让人期待万分呢?当下凝神静听。
苦行僧道:“昙华尊曾言,‘佛道之外,其修行心无所趋,落定人间,足可与佛道并立,并称三教。’”
此言一出,乐先生肃然改容!
自古有佛为山,道如海的说法,所谓佛山巍巍,道海深深,即是以山之伟岸,海之深阔比喻修行界两大源流,可见这两大修行的高妙超绝。而昙华尊此言,分明认为圣宗之修行,能够与佛祖和道祖比肩。这种话若是旁人说出来,无疑将会被人笑话,同时也更多的是被不屑一顾,认为是狂妄之辈没见识才说出的话。但是恰恰这话却是出自佛门第七代世间尊的口中,便让人不得不先要慎重几分,好好去掂量掂量。
良久,乐先生喟然长叹一声:“可惜啊,世间已无昙华藏!大和尚,你便是从这句话猜出我是圣宗的传人吗?”
苦行僧见乐先生眼中流露敬佩之色,他修行苦行,心志坚忍,超乎常人,因此对同样果决勇毅的昙华藏颇有共鸣,心中也一直深为敬佩这位第七代世间尊,因此对其言行等一切大小事,都颇为留心,还多次进入佛门‘三藏佛阁’查阅有关昙华藏的经书笔记,因此听见乐先生的感慨,也不由心情涌动。
听乐先生所问,苦行僧却道:“非也,刚才乐先生说您的修行在人间,贫僧心中第一念想到的并不是昙华尊之言,而是如今佛山刑塔首座长老、传授我金刚神通的云叶师尊说的一句话,他曾说过,‘修行不趋仙佛,不离人位,而能得大成就,是为圣宗所传。’”
乐先生道:“云叶?可是在佛门号称金刚神的云叶长老?据闻大和尚你这一身的金刚神通便是他创下的,修至大成称为金刚不坏身,与道门的紫金琼玉体不相伯仲。果然是一代天纵奇才,想必他这句话也是对昙华尊的那句话的感慨了?”
没想到乐先生对自己的师尊也是极为熟悉,但苦行僧先前已知乐先生竟然是圣宗的后人,对此已经不是十分惊讶,道:“不错,确实如乐先生所猜,正是云叶师尊与贫僧闲谈中论及昙华尊的那句话,师尊才说出了这句话,当时贫僧因此猜测圣宗当有传人在世,追问之下,师尊却似乎有所忌讳,闭口不谈了。”
乐先生神色之中微露讶异,这位佛门金刚身份高贵、地位尊崇,但也不应该知道圣宗传人之事才对,这一点却不好对苦行僧说起。他口中念了两遍“云叶”,又念了几遍“昙华尊”,又念了好几次“圣宗”,似乎在深思什么事。
苦行僧虽不知为何乐先生突然告知自己乃圣宗传人,但想来若非对自己有极大的信任,乐先生断然不会相告。感动之余,亦不明白乐先生告知此事之意图。转念之中却想起一事,脱口而出道:“乐先生既然是圣宗的传人,贫僧在三藏佛阁还见到一本无名小册,上面记载许多逸闻,其中有一则,记录了昙华藏在世时的说的一句谶言,贫僧不知真假,但盘桓在心多年,今日想与先生一谈。”
他正要说出,却被乐先生一挥衣袖制止,随后,乐先生口中轻轻诵出了十二个字。这十二个字一出,却让是苦行僧再也无法安坐,猛然站起身来。
第三十八章 大贤弟
“还不住手!”
冷不防这一声沉喝,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心知来者是谁,全身一僵,硬着脖子慢慢转过身来。果然,眼前不是自己的老师李仪是谁。虽然心里有了准备,可还是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才老老实实的站定,低着头不敢言语,更不敢去看老师那慑人的严厉目光。
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姑娘往侧边一看,只见那个小哥哥仍旧一动不动举着那网兜,还保持着在捉蝴蝶王的姿势,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一声沉喝。
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悄悄拉拉这个小哥哥的衣角,可是后者就跟木头人一般似的,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糟了!小姑娘抬起头去偷瞄老师,正撞见老师充满责备之意的目光扫过来,顿时一个激灵,全身像长了毛一样难受,咧着嘴一吐舌头,缩着脖子,眼睛成了两弯小月亮,怯怯叫了一声道:“李叔叔!”
李仪哪里不了解自己的学生,这是就要讨好卖乖了,不理会她的撒娇,但也没有疾言厉色,淡淡的提醒道:“今日课业未完?”
小姑娘赶紧收起笑容,收敛神情,改口道:“老师好!”唯唯诺诺的样子,全不似刚才那般神采飞扬,显然是怕极了眼前的这个老师。
李仪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面无表情的问道:“今日的字写完了吗,书读完了吗?刚才的大呼小叫,是为师教你的吗?懈怠偷懒,没有经过为师同意就溜出来玩耍。”说到此,瞟了一眼那个浑身破烂脏兮兮的野小子,皱了皱眉头,继续道,“还跟这位来历不明的,唔,小乞丐,玩在一起……咦,他是哪儿来的……”
陆正被苦行僧救下之后一直带到这里,苦行僧虽然照顾细致,但他自己身上的僧衣却是比陆正那一身还破。所以陆正自然还是一身破衣烂裳,头发打结,浑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于是一眼就被李仪看穿了行业。
这位老师的声音不大,却自然带有一种令人不敢反驳的威严,那小姑娘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她也不清楚陆正的来历,自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正缩着脖子被滔滔不绝的教训,忽然旁边响起一阵欢快的叫声,生生打断了那位老师的训斥,接着又听见陆正连连欢呼:“好哎,抓到啦!抓到啦!”
陆正心无旁骛,对刚才那一声沉喝以及有人拉自己的衣服压根都不去理会。用心把握时机,就在网兜接近到了最佳的位置,那蝴蝶王还没有察觉仍旧安稳的爬在花心之时,他慢慢捏紧了杆子最末端。
用兜袋杆子捕捉蝴蝶,如果直接将兜袋从高处扑下去,还没等兜袋扑到花朵,那兜袋扑下去的带动的风声,早就吓走蝴蝶了;而如果将兜袋伸到花朵附近,然后再直接翻转,会因为兜袋翻转的速度会太慢,必然让被惊动的蝴蝶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陆正自然知道这些,因此他捏住杆子的最末端猛然一翻手腕,那兜袋被杆子末端传出的一股拧转之力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登时罩住了那朵金波罗花,速度之快几乎在眨眼之间。
那蝴蝶王被突如其来的风声惊动,正要振翅飞走,无奈兜袋已经如天罗地网一般罩下,一下子就将它困在其中。陆正赶紧翻转兜袋,将蝴蝶王困在里面,慢慢地收回了杆子。
一击成功,陆正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于是忍不住欢呼起来,哪里知道自己的叫声也很成功地打断了某人的训话。他第一时间转身拿着那兜袋讨好那个仙女似的小妹妹,一边道:“你看,我抓住了。”却见小姑娘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耷拉着小脑袋,不由一愣,这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一人。
入眼处,陆正心道,这简直就是一张石雕脸啊!
那人的面目与乐先生有些相似,但神情雍容肃穆,眉高目深,五官就如石头雕出来的一样,一脸寒霜。他留着三缕长须,两道眉毛更如利剑一般斜入鬓角,凭添一种威严之感。远不如乐先生那么平易宽和,而且总是带着笑容。他身上的袍子是黑色的,腰上比乐先生多束了一根腰带,上面还用丝绦挂着几块玉佩。最显眼的是,他的头上还戴了一顶高高的古冠,好像要戳破天一般。
陆正呆了一呆,不知道眼前的是谁,感觉到对方有些凶,缩了缩脖子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对那小姑娘道:“我抓到蝴蝶王了,给你!”说着,就把网兜递了过去。他欢喜不已,一心要让她看见自己捉到了她要的蝴蝶王,浑然没有感受到那黑袍人正用一种无比犀利的目光盯着他。
小姑娘见这小哥哥傻乎乎的样子,又看见老师那吓死人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着急得不行,赶紧低声道:“小哥哥,这是老师!”
陆正听清楚了却没听明白:“老师?哦,是你的老师吗?”转身又冲着那人一弯腰,鞠了个躬,道:“老师好!”然后又冲着小姑娘问道:“你的老师什么时候来的?他也来帮你捉蝴蝶王吗?”
那小姑娘吓了一大跳,这小哥哥真是胆子真大,连老师都不怕,不仅在老师面前大大咧咧的傻站在那儿,还敢说他也是来捉蝴蝶的,赶紧拉拉他的衣袖,低声提醒让他站好。要知道眼前的老师对行动坐卧的一举一动,可都是有严格要求的。最讨厌人没有站相,没有坐相。
李仪眉头微皱,看着眼前的自己的学生。自己才稍微离开一会,小家伙竟然就敢扔下课业跑出来玩,这还了得;还有那个浑不楞登的傻小子,,真是奇了,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说话口无遮拦、举止毫无尊卑礼节,不由额头的青筋抽动了两下。
但同时,李仪看着那个拿着捉蝴蝶的兜袋的小男孩,站在小姑娘的旁边,恍惚间他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个小孩子,将永远站在自己的女学生身边了。
虽然有那么一刹那的走神,但他还是立即迅速恢复了理智,看着这个头发蓬乱,衣衫破败,站着像猴子,说话像傻子的小乞丐,决定还是先不跟他一般计较,当下淡淡举手问礼,道:“小贤兄,敢问你是从哪儿来的,是何人引你到此,来草庐中有何贵干?”
陆正反应了一会儿,才听出这‘小贤兄’好像是在叫自己,只是不敢确定,想了想,谨慎起见便决定不答腔。
他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从那小姑娘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总算感受到了一点紧张的气息,想要站好却扔不下手里的网兜杆子,紧张的左顾右盼了一阵,看见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低头站着,赶紧也收紧手里的网兜杆子,一模一样的低着头站好。
李仪的问话得不到回应,那野小子东张西望了一会,竟然傻兮兮的和小姑娘一起并排低头站着,一言不发。
这算什么?李仪瞪大了眼睛,胸口一阵发闷,好久都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孩子这么默不作声的低头站着,总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偏偏还是自己造成的局面,真是让他哭笑不得,当下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道:“小贤兄,我在问你的话呢?”
陆正一抬头,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是我吗?”
这野孩子是真傻啊,李仪微微一闭眼长出了口气才睁开,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