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闲御神录-第6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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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真替温良羽感到难过。
温良羽定定地望着他,眼里的情绪不知是迷茫、痛苦、愤怒,还是悲伤。温格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过了好半晌,温良羽才闭起了眼,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为什么?”这几个字没有想象中的干涩,反倒有几分怅然迷惘之意。
为什么要给他下毒?为什么要设计害他?为什么明明是最亲爱的父亲,却要取他性命?为什么……他心里有许多许多个为什么,但是,答案还重要么?
温格没有吭声,从石壁边取出金盆,在地下河流中打了半盆水,自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壶热水倒进去,兑成了温水;又自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洒入,最后取出一条雪白的丝巾,在盆中轻轻搅动。
待药粉全部化开之后,他才拧了拧丝巾,给温良羽擦起了脸。他做这一切,从容不迫、一丝不苟。
温良羽没有躲闪。他紧紧盯住自己父亲,眼睛渐渐湿润,宁小闲在他眸中看到的,竟是孺慕之情。
温格这才叹了口气,笑道:“你还很小的时候,我也是这般帮你擦脸的。自从搬到岩城来,就再也没有这样做过了。”这话说完,温良羽眼中的泪珠终于滚了下来。
温格将他的脸细细地擦过了一遍,这水中是放了药粉的,凡是他擦过的地方,易容丹的效力就渐渐消失。等到他将丝巾放回水中时,温良羽的本来面貌终于露了出来!
他的模样果然和长天形容的很像,尖嘴尖耳、圆鼻、面上长满淡白色的茸毛,还有细长的胡须。其实以宁小闲的眼光看来,不仅不狰狞,反倒有两分可爱。她心道:这是狐狸么?不对,耳朵好像比狐狸略圆一些,嘴巴也没有那么尖。话说,他的娘亲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她自然不会发出声响,连心跳和呼吸都隐藏得好好儿地。溶洞里两个清醒的人都见过温良羽的真面目,当然也不会吃惊。其实墙边还坐着那四名囚徒,然而不知樊真人在他们身上用了什么手段,个个双目发直、眼神涣散,否则见了温良羽的真面貌怎会毫无反应?
“那支钗子,真是我娘的么?”温良羽低声问道。这个疑问犹如骨哽在喉,不吐不快。
温格颌首道:“不错。的的确确是她送给我的礼物。”
“那她……她可还在人世?”
“我也不清楚。”宁小闲看不到温格的表情,却能听到他声音慢慢放柔,似乎沉入了美好的往事,“二十四年前,我路过饶州地界,赶路错过了宿头,夜宿在一处荒庙之中。那晚是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看到你娘亲。我那时已有家室,心里也分明知道,在荒郊野地突然出现的女子多半是妖怪,但她生得实在太美,美得令我不顾一切。”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她已经不见了,只在枕边留下了这支木钗。后来我多方打探,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和行踪。四年之后,刚刚出生的你,突然出现在我的房中。夫人大惊失色,我却猜到了你必是我儿子,力排众议将你留下。”
温良羽长久无语,好一会儿才道:“父亲,为何如此待我?”
温格伸手抚了抚他头顶的茸毛:“羽儿,我也有苦衷。”
“这世道如此艰难,凡人生活不易。早年颠沛流离,还要抚养你们两个孩子,夫人熬不住,弱病而死;我虽然挺过来了,身体却一直虚耗。后来机缘巧合,我服用了小驻颜丹,外貌、气色和体形得以一直保持在盛年之时。但是,唉,你知道的,这种丹药对身体的折损极大。我伤及根本,当了城主之后再如何进补,都是枉然。时至今日,我已经是骨血崩毁,回天无术了,再如何向清虚门求取灵药也是徒劳。”
温良羽动容:“您不是说过,至少还有五年寿命么?”
温格苦笑道:“那是安抚你的话。你樊叔知道,最多再有七日,我就要命丧黄泉!”
温良羽忍不住转向樊真人,见他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一时心乱如麻。
这温城主气色看起来一直很好啊,竟然就要死了?宁小闲目光闪动。长天知道她心中疑惑,开口解答:“仙家丹药并不是万用万灵的。所谓起死回生的妙药,本身是建立在服药之人还有生机的基础之上。这姓温的若真如他自己所说,已经到了骨血崩毁的地步,那么就是生机已经泯灭。”
他知道这样的解释太深奥,于是举例道:“自后土身化六道之后,世间生灵的寿命就都定了下来。你知道无病无灾的老人为何最后仍会死去?所谓‘无疾而终’,其实就是行将就木,生机泯灭,只好消亡,这乃是天地制衡万物之道。温格却是早年亏虚太多,积重难返,就是仙家丹药也无力回天。”(未完待续。。)
第125章 神砂破阵
她正待直起身来,温良羽却吃力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进她手中。他现在浑身酥软,做出这动作比起风烛残年的老人家还要费劲儿。此时此刻,宁小闲知道他递来的必是珍贵之物,赶紧一把接过。
温良羽也撮起唇,无声对她说了三个字:“谢谢你!”她冒险过来助他,他身无长物,只有这东西可以相报。
事不宜迟,她悄悄退到温良羽身后,动作轻巧得如同灵猫,不曾发出一点儿声音。温良羽侧靠在椅子上,等他回头去看时,身后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在?
饶是温良羽镇定过人,猝然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抬了抬眉毛。四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宁姑娘大概是用了什么符咒隐身了吧,樊真人就守在外头,不会放人出去。宁姑娘如此聪明的,必不会轻举妄动。
未等他细想,樊真人的第二句话又来了:“温二公子在否?”他动用了神通,这话就像在温良羽耳边响起一般。
温良羽只好压下心底的疑问,提气回道:“樊叔,天色已晚,不知何事光临?”这花毒纠缠入体,很难拔除,连宁小闲的解毒药都生效很慢,他现在仍是浑身无力。
他掩饰得再好,樊真人也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力竭之意,心里反倒有些佩服。这花毒的迷幻作用之强,他自己若不用灵力都不敢说一定能捱得住,温二公子是使不出妖力的半妖之躯,此时竟然还能保持清醒,可见他心智坚定,毅力远超常人。
他仔细聆听半晌,这院子里只有温二公子一个人的急促呼吸。此外再无声响。“温城主见你数日没有动静,你这院子别人又进不得,托我过来探视你的情况。”
他说得倒是合情合理,只是温良羽早就疑心,何况宁小闲还查出了毒源,此时怎么会轻易放他进院子?“多谢樊真人记挂,良羽安好,夜深了,还是请您赶紧休息吧。”
樊真人笑道:“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温城主托我探视你。没见着面怎能回去?”说完驭起法器,飞进了院中。
温良羽轻咳一声道:“小侄身体不适,不能上前带领,只好请樊叔自己进来了。”
樊真人前面几句试探,也没真以为他能将自己放进去。此刻懒得跟他再说,轻哼一声就进了阵。
温良羽言语中不露声色。心底却沉了下去。若樊真人犹豫半晌才入阵。说不定破不了阵法;可是他现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早做了应对的准备,看来这阵法挡不住他多久。温良羽发现自己中毒之后,才匆忙布就的这雾影血煞大阵。院里东西太少,阵法多处不尽其意,发挥不出最大的功效。
可即便如此。这地上的石子、花盆、草木,包括中间那口喷泉,放置的位置却都隐隐暗含某种玄机,让人一看便觉得。它们出现在那个位置是天经地义的。
一阵疾风吹过,阵中的植物竟然连叶片都纹丝不动。这阵中的小小空间竟似被定格住,独立于凡世之外。
宁小闲临消失前,将温良羽这椅子方位调向了门口。以他的角度看过去,樊真人入阵之后就像在山上遇到鬼打墙般,一个人喃喃自语,不停地左挪一步,右闪一下。明明从院墙到楼宇只有十几丈距离,他就是不能直直地走过来。
看到这里,温良羽心中微动,一直未想起的疑问浮了上来:“樊真人破阵都如此困难,宁姑娘方才又是如何平平安安走进来的?”这女子身上的谜团,也未免太多了点。他忍不住又往身后看去,大厅一览无余,连个鬼影也无。
宁小闲此时当然正呆在安全的神魔狱内,听长天解说外面的情况。
“温良羽多半要被他抓去。我们接下来怎办才好?”
长天的回答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离开。你救不了他。”
可是等宁小闲打开温二少相赠的口袋时,她苦笑了一声:“恐怕咱们还不能这样轻易地走了。”
长天俊眉一掀:“为何?”
她翻开手掌,掌心躺着几粒细小的种子,圆滚滚、黄褐色。长天感觉何等敏锐,立即便发现这些貌不惊人的种子之中孕含着一丝灵气。
“他将灵茶的种子送给了我们。”宁小闲道,“现在这可是值钱的东西,我欠他一次,怎样也得设法还了。”灵茶刚刚问世,这种子放到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打破脑袋去抢,温良羽这份情太大了。
长天接过种子,沉默半晌才道:“见机行事。”
他这便是同意了,宁小闲偷偷松了一口气。
樊真人也有些本事,看出温良羽将阵法入口设在了院子的正大门内。他也不愿强行破入,免得破起阵来更加麻烦。这人是金丹期的修士了,当然可以直接强行破除,只是动静太大,是下下之策。
他越走越是心惊。相识多年,他早知温良羽所学十分博杂,于算学、医道、理政方面均有涉猎,却没想到他阵法学得如此之好。这雾影血煞大阵虽然不是个奇阵,但内嵌在四象阵之中,想来是依着温良羽的思路做了些修改,不仅攻守相成、机巧多变,还于边角处屡有奇招。他刚才便踏错了好几步,若非修为深厚,当真要闹个灰头土脸不可。
这还是温良羽仓猝间只用普通的山水石木布成的阵势,便有如此效果;如果他有了趁手的阵法器物和材料,樊真人还能不能走得出来?他又行了几步,发现又走了刚才的老路,浑然摸不清方向,更不用想阵眼在哪里,顿时有些急怒,暗道:“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他拿出来的东西是一把砂子,砂粒颗颗晶莹透明,却分为赤、橙、蓝、绿、紫五种颜色,反倒像是水晶,在他掌中蠕蠕而动,似有生命。他默念了几句,轻声喝道:“去!”这砂子化成五道颜色各异的沙蛇,向着阵中各处钻去。雾影血煞大阵对有血有肉的生物攻伐性更大,五色神砂连器灵都没有,阵中的阴风血光、鬼神之哭对它效用不佳。
钻营了半天,沙蛇都没有奏效。樊真人皱了皱眉,捏了个法诀,沙蛇顿时又化作颗颗砂粒。只是这回数千砂粒在阵内四处飞舞,不停地寻找着薄弱之处,阵中像刮起了龙卷风,声势浩大。
温良羽闭目:完了。他这阵法布置得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