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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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敷战,复枭其首。玄闻之大惧,乃召诸道术人推算数为厌胜之法,乃问众曰:
“朕其败乎?”曹靖之对曰:“神怒人怨,臣实惧焉。”玄曰:“人或可怨,神
何为怒?”对曰:“移晋宗庙,飘泊失所,大楚之祭,不及于祖,此其所以怒也。”
玄曰:“卿何不谏?”对曰:“辇上诸君子皆以为尧舜之世,臣何敢言!”玄愈
忿惧,使桓谦、何澹之屯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众合二万,以距义军。裕至
蒋山,使羸弱贯油帔登山,分张旗帜,数道并前。玄侦侯还云:“裕军四塞,不
知多少。”玄益忧惶,遣武卫将军庾颐之配以精卒,副援诸军。于时东北风急,
义军放火,烟尘张天,鼓噪之音震骇京邑。刘裕执钺麾而进,谦等诸军一时奔溃。
玄率亲信数千人声言赴战,遂将其子升、兄子浚出南掖门,西至石头,使殷仲文
具船,相与南奔。
初,玄在姑孰,将相星屡有变;篡位之夕,月及太白,又入羽林,玄甚恶之。
及败走,腹心劝其战,玄不暇答,直以策指天。而经日不得食,左右进以粗饭,
咽不能下。升时年数岁,抱玄胸而抚之,玄悲不自胜。
刘裕以武陵王遵摄万机,立行台,总百官。遣刘毅、刘道规蹑玄,诛玄诸兄
子及石康兄权、振兄洪等。
玄至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给其器用兵力。殷仲文自后至,望见玄舟,旌旗
舆服备帝者之仪,叹息曰:“败中复振,故可也。”玄于是逼乘舆西上。桓歆聚
党向历阳,宣城内史诸葛长民击破之。玄于道作起居注,叙其距义军之事,自谓
经略指授,算无遗策,诸将违节度,以致亏丧,非战之罪。于是不遑与群下谋议,
唯耽思诵述,宣示远近。玄至江陵,石康纳之,张幔屋于城南,署置百官,以卞
范之为尚书仆射,其余职多用轻资。于是大修舟师,曾未三旬,众且二万,楼船
器械甚盛。谓其群党曰:“卿等并清涂翼从朕躬,都下窃位者方应谢罪军门,其
观卿等入石头,无异云霄中人也。”
玄以奔败之后,惧法令不肃,遂轻怒妄杀,人多离怨。殷仲文谏曰:“陛下
少播英誉,远近所服,遂扫平荆雍,一匡京室,声被八荒矣。既据有极位,而遇
此圮运,非为威不足也。百姓喁喁,想望皇泽,宜弘仁风,以收物情。”玄怒曰:
“汉高、魏武几遇败,但诸将失利耳!以天文恶,故还都旧楚,而群小愚惑,妄
生是非,方当纠之以猛,未宜施之以恩也。”玄左右称玄为“桓诏”,桓胤谏曰:
“诏者,施于辞令,不以为称谓也。汉魏之主皆无此言,唯闻北虏以苻坚为‘苻
诏’耳。愿陛下稽古帝则,令万世可法。”玄曰:“此事已行,今宣敕罢之,更
为不祥。必其宜革,可待事平也。”荆州郡守以玄播越,或遣使通表,有匪宁之
辞,玄悉不受,仍乃更令所在表贺迁都。
玄遣游击将军何澹之、武卫将军庾稚祖、江夏太守桓道恭就郭铨以数千人守
湓口。又遣辅国将军桓振往义阳聚众,至弋阳,为龙骧将军胡譁所破,振单骑
走还。何无忌、刘道规等破郭铨、何澹之、郭昶之于桑落洲,进师寻阳。玄率舟
舰二百发江陵,使苻宏、羊僧寿为前锋。以鄱阳太守徐放为散骑常侍,欲遣说解
义军,谓放曰:“诸人不识天命,致此妄作,遂惧祸屯结,不能自反。卿三州所
信,可明示朕心,若退军散甲,当与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江水在此,
朕不食言。”放对曰:“刘裕为唱端之主,刘毅兄为陛下所诛,并不可说也。辄
当申圣旨于何无忌。”玄曰:“卿使若有功,当以吴兴相叙。”放遂受使,入无
忌军。
魏咏之破桓歆于历阳,诸葛长民又败歆于芍陂,歆单马渡淮。毅率道规及下
邳太守孟怀玉与玄战于峥嵘洲。于时义军数千,玄兵甚盛,而玄惧有败衄,常漾
轻舸于舫侧,故其众莫有斗心。义军乘风纵火,尽锐争先,玄众大溃,烧辎重夜
遁,郭铨归降。玄故将刘统、冯稚等聚党四百人,袭破寻阳城,毅遣建威将军刘
怀肃讨平之。玄留永安皇后及皇后于巴陵。殷仲文时在玄舰,求出别船收集散军,
因叛玄,奉二后奔于夏口。玄入江陵城,冯该劝使更下战,玄不从,欲出汉川,
投梁州刺史桓希,而人情乖阻,制令不行。玄乘马出城,至门,左右于暗中斫之,
不中,前后相杀交横,玄仅得至船。于是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帝入南郡府舍,太守
王腾之率文武营卫。
时益州刺史毛璩使其从孙祐之、参军费恬送弟ピ峤辏兄诙伲车�
子脩之为玄屯骑校尉,诱玄以入蜀,玄从之。达枚回洲,恬与祐之迎击玄,矢下
如雨。玄嬖人丁仙期、万盖等以身敝玄,并中数十箭而死。玄被箭,其子升辄拔
去之。益州督护冯迁抽刀而前,玄拔头上玉导与之,仍曰:“是何人邪?敢杀天
子!”迁曰:“欲杀天子之贼耳。”遂斩之,时年三十六。又斩石康及浚等五级,
庾颐之战死。升云:“我是豫章王,诸君勿见杀。”送至江陵市斩之。
初,玄在宫中,恒觉不安,若为鬼神所扰,语其所亲云:“恐己当死,故与
时竞。”元兴中,衡阳有雌鸡化为雄,八十日而冠萎。及玄建国于楚,衡阳属焉,
自篡盗至败,时凡八旬矣。其时有童谣云:“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后
年斩诸桓。”其凶兆符会如此。郎君,谓元显也。
是月,王腾之奉帝入居太府。桓谦亦聚众沮中,为玄举哀,立丧庭,伪谥为
武悼皇帝。毅等传送玄首,枭于大桁,百姓观者莫不欣幸。
何无忌等攻桓谦于马头,桓蔚于龙洲,皆破之。义军乘胜竞进,振、该等距
战于灵溪,道规等败绩,死没者千余人。义军退次寻阳,更缮舟甲。毛璩自领梁
州,遣将攻汉中,杀桓希。江夏相张畅之、高平太守刘怀肃攻何澹之于西塞矶,
破之。振遣桓蔚代王旷守襄阳。道规进讨武昌,破伪太守王旻。魏咏之、刘藩破
桓石绥于白茅。义军发寻阳。桓亮自号江州刺史,侵豫章,江州刺史刘敬宣讨走
之。义军进次夏口。伪镇东将军冯该等守夏口,扬武将军孟山图据鲁城,辅国将
军桓山客守偃月垒。刘毅攻鲁城,道规攻偃月垒,无忌与檀祗列舰中流,以防越
逸。义军腾赴,叫声动山谷,自辰及午,二城俱溃,冯该散走,生擒山客。毅等
平巴陵。毛璩遣涪陵太守文处茂东下,振遣桓放之为益州,屯夷陵,处茂距战,
放之败走,还江陵。
义熙元年正月,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兵袭襄阳,破伪雍州刺史桓蔚。无忌诸
军次江陵之马头,振拥帝出营江津。鲁宗之率众于柞溪,破伪武贲中郎温楷,进
至纪南。振自击宗之,宗之失利。时蜀军据灵溪,毅率无忌、道规等破冯该军,
推锋而前,即平江陵。振见火起,知城已陷,乃与谦等北走。是日,安帝反正。
大赦天下,唯逆党就戮,诏特免桓胤一人。桓亮自豫章,自号镇南将军、湘州刺
史。苻宏寇安成、庐陵,刘敬宣遣将讨之,宏走入湘中。二月,桓谦、何澹之、
温楷等奔于姚兴。桓振与宏出自涢城,袭破江陵,刘怀肃自云杜伐振等,破之。
广武将军唐兴斩振及伪辅国将军桓珍,毅于临鄣斩伪零陵太守刘叔祖。桓亮、苻
宏复出冠湘中,害郡守长吏,檀祗讨宏于湘东,斩之,广武将军郭弥斩亮于益阳,
其余拥众假号皆讨平之。诏徙桓胤及诸党与于新安诸郡。
三年,东阳太守殷仲文与永嘉太守骆球谋反,欲建桓胤为嗣,曹靖之、桓石
松、卞承之、刘延祖等潜相交结,刘裕以次收斩之,并诛其家属。后桓谦走入蜀,
蜀贼谯纵以谦为荆州刺史,使率兵而下,荆楚之众多应之。谦至枝江,荆州刺史
刘道规斩之,梁州刺史傅歆又斩桓石绥,桓氏遂灭。
卞范之字敬祖,济阴宛句人也,识悟聪敏,见美于当世。太元中,自丹阳丞
为始安太守。桓玄少与之游,及玄为江州,引为长史,委以心膂之任,潜谋密计,
莫不决之。后玄将为篡乱,以范之为丹阳尹。范之与殷仲文阴撰策命,进范之为
征虏将军、散骑常侍。玄僣位,以范之为侍中,班剑二十人,进号后将军,封临
汝县公。其禅诏,即范之文也。
玄既奢侈无度,范之亦盛营馆第。自以佐命元勋,深怀矜伐,以富贵骄人,
子弟慠慢,众咸畏嫉之。义军起,范之屯兵于覆舟山西,为刘毅所败,随玄西
走,玄又以范之为尚书仆射。玄为刘毅等所败,左右分散,唯范之在侧。玄平,
斩于江陵。
殷仲文,南蛮校尉觊之弟也。少有才藻,美容貌。从兄仲堪荐之于会稽王道
子,即引为骠骑参军,甚相赏待。俄转谘议参军,后为元显征虏长史。会桓玄与
朝廷有隙,玄之姊,仲文之妻,疑而间之,左迁新安太守。仲文于玄虽为姻亲,
而素不交密,及闻玄平京师,便弃郡投焉。玄甚悦之,以为谘议参军。时王谧见
礼而不亲,卞范之被亲而少礼,而宠遇隆重,兼于王、卞矣。玄将为乱,使总领
诏命,以为侍中,领左卫将军。玄九锡,仲文之辞也。
初,玄篡位入宫,其床忽陷,群下失色,仲文曰:“将由圣德深厚,地不能
载。”玄大悦。”以佐命亲贵,厚自封崇,舆马器服,穷极绮丽,后房伎妾数十,
丝竹不绝音。性贪吝,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常若不足。玄为刘裕所败,随玄西
走,其珍宝玩好悉藏地中,皆变为土。至巴陵,因奉二后投义军,而为镇军长史,
转尚书。
帝初反正,抗表自解曰:“臣闻洪波振壑,川无恬鳞;惊飚拂野,林无静柯。
何者?势弱则受制于巨力,质微则无以自保。于理虽可得而言,于臣实非所敢譬。
昔桓玄之代,诚复驱逼者众。至如微臣,罪实深矣,进不能见危授命,亡身殉国;
退不能辞粟首阳,拂衣高谢。遂乃宴安昏宠,叨昧伪封,锡文篡事,曾无独固。
名义以之俱沦,情节自兹兼挠,宜其极法,以判忠邪。会镇军将军刘裕匡复社稷,
大弘善贷,伫一戮于微命,申三驱于大信,既惠之以首领,又申之以絷维。于时
皇舆否隔,天人未泰,用忘进退,是以黾勉从事,自同令人。今宸极反正,唯
新告始,宪章既明,品物思旧,臣亦胡颜之厚,可以显居荣次!乞解所职,待罪
私门。违离阙庭,乃心慕恋。”诏不许。
仲文因月朔与众至大司马府,府中有老槐树,顾之良久而叹曰:“此树婆娑,
无复生意!”仲文素有名望,自谓必当朝政,又谢混之徒畴昔所轻者,并皆比肩,
常怏怏不得志。忽迁为东阳太守,意弥不平。刘毅爱才好士,深相礼接,临当之
郡,游宴弥日。行至富阳,慨然叹曰:“看此山川形势,当复出一伯符。”何无
忌甚慕之。东阳,无忌所统,仲文许当便道修谒,无忌故益饮迟之,令府中命文
人殷阐、孔宁子之徒撰义构文,以俟其至。仲文失志恍惚,遂不过府。无忌疑其
薄己,大怒,思中伤之。时属慕容超南侵,无忌言于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