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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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四方。人情不乐,遂取卑品之人,亏辱国命,生长患害。故宜重其选,不可减
二千石见居二品者,”其七曰:“罪不相及,古之制也。近者大逆,诚由凶戾。
凶戾之甚,一时权用。今遂施行,非圣朝之令典,宜如先朝除三族之制。”议奏,
多纳之。
帝疾笃,峤与王导、郗鉴、庚亮、陆晔、卞壸等同受顾命。时历阳太守苏峻
藏匿亡命,朝廷疑之。征西将军陶侃有威名于荆楚,又以西夏为虞,故使峤为上
流形援。咸和初,代应詹为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镇武昌,甚有惠
政,甄异行能,亲祭徐孺子之墓。又陈豫章十郡之要,宜以刺史居之。寻阳滨江,
都督应镇其地。今以州贴府,进退不便。且古镇将多不领州,皆以文武形势不同
故也。宜选单车刺史别抚豫章,专理黎庶。”诏不许。在镇见王敦画像,曰:
“敦大逆,宜加斫棺之戮,受崔杼之刑。古人阖棺而定谥,《春秋》大居正,崇
王父之命,未有受戮于天子而图形于群下。”命削去之。
峤闻苏峻之征也,虑必有变,求还朝以备不虞,不听。未几而苏峻果反。
峤屯寻阳,遣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舟师赴难。及京师
倾覆,峤闻之号恸。人有候之者,悲哭相对。俄而庾亮来奔,宣太后诏,进峤骠
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峤曰:“今日之急,殄寇为先,未效勋庸而逆受荣宠,
非所闻也,何以示天下乎!”固辞不受。时亮虽奔败,峤每推崇之,分兵给亮。
遣王愆期等要陶侃同赴国难,侃恨不受顾命,不许。峤初从之,后用其部将毛宝
说,复固请侃行,语在宝传。初,峤与庾亮相推为盟主,峤从弟充言于峤曰:
“征西位重兵强,宜共推之。”峤于是遣王愆期奉侃为盟主。侃许之,遣督护袭
登率兵诣峤。峤于是列上尚书,陈峻罪状,有众七千,洒泣登舟,移告四方征镇
曰:
贼臣祖约、苏峻同恶相济,用生邪心。天夺其魄,死期将至。谴负天地,自
绝人伦。寇不可纵,宜增军讨扑,辄屯次湓口。即日护军庾亮至,宣太后诏,寇
逼宫城,王旅挠败,出告藩臣,谋宁社稷。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宗将
军袭保与峤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率其所领,相寻而至。
逆贼肆凶,陵蹈宗庙,火延宫掖,矢流太极,二御幽逼,宰相困迫,残虐朝士,
劫辱子女。承问悲惶,精魂飞散。峤暗弱不武,不能徇难,哀恨自咎,五情摧陨,
惭负先帝托寄之重,义在毕力,死而后已。今躬率所统,为士卒先,催进诸军,
一时电击。西阳太守邓岳、寻阳太守褚诞等连旗相继,宣城内史桓彝已勒所属屯
滨江之要,江夏相周抚乃心求征,军已向路。
昔包胥楚国之微臣,重趼致诚,义感诸侯。蔺相如赵邦之陪隶,耻君之辱,
按剑秦庭。皇汉之季,董卓作乱,劫迁献帝,虐害忠良,兰东州郡相率同盟。广
陵功曹臧洪,郡之小吏耳,登坛喢血,涕泪横流,慷慨之节,实厉群后。况今
居台鼎,据方州,列名邦,受国恩者哉!不期而会,不谋而同,不亦宜乎!
二贼合众,不盈五千,且外畏胡寇,城内饥乏,后将军郭默即于战阵俘杀贼
千人。贼今虽残破都邑,其宿卫兵人即时出散,不为贼用。且祖约情性褊厄,忌
克不仁,苏峻小子,惟利是视,残酷骄猜,权相假合。江表兴义,以抗其前,强
胡外寇,以蹑其后,运漕隔绝,资食空悬,内乏外孤,势何得久!
群公征镇,职在御侮。征西陶公,国之耆德,忠肃义正,勋庸弘著。诸方镇
州郡咸齐断金,同禀规略,以雪国耻,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峤虽怯劣,忝据一
方,赖忠贤之规,文武之助,君子竭诚,小人尽力,高操之士被褐而从戎,负薪
之徒匍匐而赴命,率其私仆,致其私杖,人士之诚,竹帛不能载也。岂峤无德而
致之哉?士禀义风,人感皇泽。且护军庾公,帝之元舅,德望隆重,率郭后军、
赵、龚三将,与峤戮力,得有资凭,且悲且庆,若朝廷之不泯也。其各明率所统,
无后事机。赏募之信,明如日月。有能斩约峻者,封五等侯,赏布万匹。夫忠为
令德,为仁由己,万里一契,义不在言也。
时陶侃虽许自下而未发,复追其督护龚登。峤重与侃书曰:
仆谓军有进而无退,宜增而不可减。近已移檄远近,言于盟府,克后月半大
举。南康、建安、晋安三郡军并在路次,同赴此会,惟须仁公所统至,便齐进耳。
仁公今召军还,疑惑远近,成败之由,将在于此。
仆才轻任重,实凭仁公笃爱,远禀成规。至于首启戎行,不敢有辞,仆与仁
公当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卫,又唇齿之喻也。恐惑者不达高旨,将谓仁公缓于讨
贼,此声难追。仆与仁公并受方岳之任,安危休戚,理既同之。且自顷之顾,绸
缪往来,情深义重,著于人士之口,一旦有急,亦望仁公悉众见救,况社稷之难!
惟仆偏当一州,州之文武莫不翘企。假令此州不守,约峻树置官长于此,荆
楚西逼强胡,东接逆贼,因之以饥馑,将来之危乃当甚于此州之今日也。以大义
言之,则社稷颠覆,主辱臣死,公进当为大晋之忠臣,参桓文之义,开国承家,
铭之天府;退当以慈父雪爱子之痛。
约峻凶逆无道,囚制人士,裸其五形。近日来者,不可忍见。骨肉生离,痛
感天地,人心齐一,咸皆切齿。今之进讨,若以石投卵耳!今出军既缓,复召兵
还,人心乖离,是为败于几成也。愿深察所陈,以副三军之望。
峻时杀侃子瞻,由是侃激励,遂率所统与峤、亮同赴京师,戎卒六万,旌旗
七百余里,钲鼓之声震于百里,直指石头,次于蔡洲。侃屯查浦,峤屯沙门浦。
时祖约据历阳,与峻为首尾,见峤等军盛,谓其党曰:“吾本知峤能为四公子之
事,今果然矣。”
峻闻峤将至,逼大驾幸石头。时峻军多马,南军杖舟楫,不敢轻与交锋。用
将军李根计,据白石筑垒以自固,使庾亮守之。贼步骑万余来攻,不下而退,追
斩二百余级。峤又于四望矶筑垒以逼贼,曰:“贼必争之,设伏以逸待劳,是制
贼之一奇也。”是时义军屡战失利,峤军食尽,陶侃怒曰:“使君前云不忧无将
士,惟得老仆为主耳。今数战皆北,良将安在?荆州接胡蜀二虏,仓廪当备不虞,
若复无食,仆便欲西归,更思良算。但今岁计,殄贼不为晚也。”峤曰:“不然。
自古成监,师克在和。光武之济昆阳,曹公之拔官渡,以寡敌众,杖义故也。峻、
约小竖,为海内所患,今日之举,决在一战。峻勇而无谋,藉骄胜之势,自谓无
前,今挑之战,可一鼓则擒也。奈何舍垂立之功,设进退之计!且天子幽逼,社
稷危殆,四海臣子,肝脑涂地,峤等与公并受国恩,是臻命之日,事若克济,则
臣主同祚,如其不捷,身虽灰灭,不足以谢责于先帝。今之事势,义无旋踵,骑
猛兽,安可中下哉!公若违众独反,人心必沮。沮众败事,义旗将回指于公矣。”
侃无以对,遂留不去。
峤于是创建行庙,广设坛场,告皇天后土祖宗之灵,亲读祝文,声气激扬,
流涕覆面,三军莫能仰视。其日侃督水军向石头,亮、峤等率精勇一万从白石以
挑战。时峻劳其将士,因醉,突阵马踬,为侃将所斩,峻弟逸及子硕婴城自固。
峤乃立行台,布告天下,凡故吏二千石、台郎御史以下,皆令赴台。于是至者云
集。司徒王导因奏峤、侃录尚书,遣间使宣旨,并让不受。贼将匡术以台城来降,
为逸所击,求救于峤。江州别驾罗洞曰:“今水暴长,救之不便,不如攻榻杭。
榻杭军若败,术围自解。”峤从之,遂破贼石头军。奋威长史滕含抱天子奔于峤
船。时陶侃虽为盟主,而处分规略一出于峤,及贼灭,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
司,加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邑三千户。
初,峻党路永、匡术、贾宁中途悉以众归顺,王导将褒显之,峤曰:“术辈
首乱,罪莫大焉。晚虽改悟,未足以补前失。全其首领,为幸已过,何可复宠授
哉!”导无以夺。
朝议将留辅政,峤以导先帝所任,固辞还藩。复以京邑荒残,资用不给,峤
借资蓄,具器用,而后旋于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
遂毁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马车著赤衣者。峤其夜梦
人谓己曰:“与君幽明道别,何意相照也?”意甚恶之。峤先有齿疾,至是拔之,
因中风,至镇未旬而卒,时年四十二。江州士庶闻之,莫不相顾而泣。帝下册书
曰:“朕以眇身,纂承洪绪,不能光阐大道,化洽时雍,至乃狂狡滔天,社稷危
逼。惟公明鉴特达,识心经远,惧皇纲之不维,忿凶寇之纵暴,唱率群后,五州
响应,首启戎行,元恶授馘。王室危而复安,三光幽而复明,功格宇宙,勋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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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王之明典,今追赠公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公如故,赐钱百万,
布千匹,谥曰忠武,祠以太牢。”
初葬于豫章,后朝廷追峤勋德,将为造大墓于元明二帝陵之北,陶侃上表曰:
“故大将军峤忠诚著于圣世,勋义感于人神,非臣笔墨所能称陈。临卒之际,与
臣书别,臣藏之箧笥,时时省视,每一思述,未尝不中夜抚膺,临饭酸噎。‘人
之云亡’,峤实当之。谨写峤书上呈,伏惟陛下既垂御省,伤其情旨,死不忘忠,
身没黄泉,追恨国耻,将臣戮力,救济艰难,使亡而有知,抱恨结草,岂乐今日
劳费之事。愿陛下慈恩,停其移葬,使峤棺柩无风波之危,魂灵安于后土。”诏
从之。其后峤后妻何氏卒,子放之便载丧还都。诏葬建平陵北,并赠峤前妻王氏
及何氏始安夫人印绶。
放之嗣爵,少历清官,累至给事黄门侍郎。以贫,求为交州,朝廷许之。王
述与会稽王笺曰:“放之温峤之子,宜见优异,而投之岭外,窃用愕然。愿远存
周礼,近参人情,则望实惟允。”时竟不纳。放之既至南海,甚有威惠。将征林
邑,交阯太守杜宝、别驾阮朗并不从,放之以其沮众,诛之,勒兵进,遂破林邑
而还。卒于官。
弟式之,新建县侯,位至散骑常侍。
郗鉴,字道徽,高平金乡人,汉御史大夫虑之玄孙也。少孤贫,博览经籍,
躬耕陇亩,吟咏不倦。以儒雅著名,不应州命。赵王伦辟为掾,知伦有不臣之迹,
称疾去职。及伦篡,其党皆至大官,而鉴闭门自守,不染逆节。惠帝反正,参司
空军事,累迁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东海王越辟为主簿,举贤良,不行。征东
大将军苟晞檄为从事中郎。晞与越方以力争,鉴不应其召。从兄旭,晞之别驾,
恐祸及己,劝之赴召,鉴终不回,晞亦不之逼也。及京师不守,寇难锋起,鉴遂
陷于陈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