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绣眉如墨-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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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儿拍着绮萝的肩道:“姐姐不要怕,世间万般地坎都是让人跨的。”
沉默了一会,绮萝轻叹了一声道:“如今尘埃已定,我反是松了一口气,反正以后是死是活便看我的运气了。”
绢儿不禁一脸愧色道:“也就是我害的你。若不是我出的这番主意,也许你不会…”
绮萝打断了绢儿的话,失笑道:“傻丫头,其实这件事对于我且是一件好事。”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幽幽:“一来断了我的想法,二来指不定我这次便一步登天,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到时还要谢谢你的主意才是。”
绢儿哑然,过了许过才开口道:“你对大郞…”
绮萝再次打断了绢儿的话,“有些话就永远放在心中,待它散了去就可。如今我已经没其他想法,只希望大郞这次劫能平安的渡过,我至此便算是对丁家尽够了情意。妹妹,你与我一起想个妥善之计才是。”
绢儿绞紧脑汁想却想不出甚万全之策,很不自信地道:“我能想到的便只一条,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因为为救大郞而接近官家的。”
绮萝目光深沉,浅笑道:“丁妈妈也是想到这点,所以还了我卖身契,安慰我说此事的也只你我他还有二姐,还说若到时此事不可为,就无须为之,万不可勉强自家。”
绢儿自是不好说甚,待感觉气氛有些沉重,只得强打起精神,假装轻松道:“若说是接近官家,倒有许多烂点子,买通他身边的宦官,知道他出门,假意昏到在他的车…”绮萝听着绢儿不由细想便说出各类希奇古怪、天马行空的相遇方式,先是强忍住笑,终在绢儿说道:“你且还可找位汉子扮无赖调戏你,让赵官家来一回英雄救美…”
“哈,妹妹从哪里找来这些骗人的把戏。”绮萝笑得弯了腰,连眼角都渗出一粒笑泪来。
见绮萝脸上沉重之色淡了许多,绢儿心中才好受了些。
夜里,二姐妹睡在一张床上,这时绮萝从怀中摸出一只凤嘴衔珠缕丝金钗道:“这只金钗是丁妈妈旧年送给我的,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件饰品,如今我要离开丁家,也不知以后有没有再见的机会,这只钗便留给你做为想念。”
绢儿接过了钗,却找不到甚能送绮萝的礼物,想起娘亲为她置办的嫁妆…那只银镂梅花钗,便翻出来,慎重地放在绮萝手中道:“一钗换一钗,这只钗是我家娘亲为我置办的嫁妆,如今送给姐姐你,愿你以后日子平安如意,也算是妹妹提前送你出嫁添箱之用,礼虽轻,但也是妹妹的情意。”
绮萝这会终轻笑出声来道:“如今我们都在京里,虽不在同一屋下,却也能见得上面,何必这般愁离别。绢儿妹妹,你记住了我家就在虹桥旁边,你可随时来找我。”
绢儿点了点头,二人准备各自睡下了,绮萝贴着绢儿的耳朵,小声道:“我们这且是不是金兰之交。”
绢儿翻过身,正对着绮萝,笑道:“当然是。”
第二天早上,绢儿醒来时,绮萝已是离开。
绢儿望着空无一人的床,愣了许久,终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低喃道:“不管事会如何,绮萝终算是自由了,命运能暂时被自家所掌控。且不知我何时,能自由自在地呼吸在这大宋朗朗乾坤之下。”
那日绢儿坐在床边许久,才起身离房。
绮萝走的第二天,丁府突然间热闹了起来。皆是因丁庄终被卖了出去,庄里的小厮女使或卖或走,只余下十二三来个人,自是齐齐地回到丁府,本不宽敞的院落更显拥挤,丁家主父见人多口杂,自是发话道:京中只余下七八位老成的婆子与男仆,其余女使小厮、管事、绣女皆先离开京城,回老打扫旧房,待主父主母办好京中之事便回去。
绢儿在旁边冷眼观看,突想到一个不对衬的形容句子,铁打的兵营,流水的兵。
待绢儿细看过丁庄回来之人,才发现却其中她只认得针线房的聂二娘,还有便是巧姐,其余留下的四位绣女之中竟然不曾见到月娘,更不要说女使柔儿。
绢儿暗中好奇,自是私下问了二姐才知道,月娘因针钱极好,早有闻风者提前与丁妈妈商量,用大价钱买了去。至于柔儿,二姐轻描淡写般说道:“我原说过来日方长,如今是应验了。听说我们离开丁庄之后不久她便被聂二娘看上了眼,开恩让她进了丝线房里做了晒线女使,后来升了职,将专管丝线的女使换成了她,算是做了小管事。谁知她犯了糊涂,竟然监守自盗藏了几锭丝线,本来这些丝线本不是甚值线之物,但聂二娘生平最不喜这般贪污之辈,打罚了她十杖,就送了牙婆。”
“原来这样。”绢儿了然的点了点头,心情微有些伏,却很快平静了下来。对于柔儿的遭遇,在绢儿看来,她自是自做自受没甚委屈,而自家对于这件事也是不喜不怒,更没甚大快人心的想法,想来时间对于自家果然消除一切的药方,无论爱与恨,或是就其本身,柔儿对自家的伤害并非深刻。
二姐冷笑道:“甚这样!如果不是聂二娘仁义善心,当时就将她直接送了官,依大宋刑律,女仆偷盗其主财物,赃满十贯文处死;不满十贯文,决脊杖二十,配役三年。所以,不管她偷的物事值多少钱,也要受官杖二十,配役三年。这次只将她赶走,真正便宜了她。”
绢儿见二姐越发有些义愤填膺,知是宿怨在此。
这几日秋日寒风乍起,温度突降,加之无石炭熏热屋子,绢儿连着打了几个喷涕,还留了些清鼻水,生怕感冒风寒,只得忙回屋翻出了厚襦子,才发现二件旧日的厚襦子却已是有些小不经穿了,本来依旧规矩,绢儿今年还可去管家那里取一季冬衣穿,但她见着丁府已是乱得一锅粥,无人打理这些事情。
这会绢儿迫于无奈只得自力更生,拿着襦子细打量了许久,看能否改大,但最后她不得不承认,绣些花还能行,但说是改衣服,且是无从下手,只能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暂时再穿些时候,实在不行,央二姐给件厚衣便是。”
“绢儿妹妹在屋里吗?”这会有人在门外敲门。
“谁?。”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七十四章曲终人散
见掀门帘进门的竟然是巧姐,倒让绢儿有些意外。二人虽相处不短却因银珠关系一开始就有隔阂,自是少有往来,虽后来银珠离开后,曾单独见过一二次面,但皆是因他人之事,私交甚少,如今巧姐来她这屋,绢儿一时还不知如何应对。
巧姐却是直言道:“这次来见小娘子,且是有件要紧为难的事想求你帮助。”
绢儿称迟疑了小会,便问道:“何事?姐姐请这边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虽绢儿表情显得惊喜,但心中却是对她有所戒备,听了柔儿之事,如今再见巧姐,绢儿心中暗猜测着柔儿身上发生的一切说不定与眼前这位小娘子有所关系。
以绢儿对柔儿的了解,对方不是那种会占那点小便宜之人,而且就算是柔儿真偷了丝线,她那样的心计与陈府,别人怎能轻易发现她偷盗之事。虽绢儿没有十足的打握说柔儿盗窃必是被冤枉,却也能猜得到此事的蹊跷之处,而眼前这位小娘子更是可被怀疑之人。
巧姐笑着坐下道:“其实此事。也与银珠有关,她离开之时,不是曾让你将件包裹交给我,让我转交给她家的弟弟。”
见绢儿想起这件事的模样,巧姐。继续道:“虽我知道她家弟弟如今住在甚地方,却一直没有机会出丁庄到京城中去找她家弟弟,如今我到了京城,却不料后日便要离开这里。所以这件事更是万万拖得了,才想请绢儿妹妹帮助一二。”
“你是想让我帮你将物事送还给银珠的弟弟。”
巧姐摇头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却不能将自家承担下的事推给别人。”
“你这般说,我且不知道你的想法了。”绢儿有些不明。白巧姐的意思。
巧姐坦言道:“只因我一人出门且是不好,所以才想。找人陪同前往,观这府里上下,我却只与你稍熟悉一些,所以才会前来请你。”见绢儿露出犹豫之色,巧姐道:“且无需你陪我走多远,就在相国寺前面的二条街外。”
绢儿深默小会,终下了决定,为难道:“巧姐,我且无。法答应你。”她如今已不比以前别人有求便应之。
见巧姐还有恳。求之意,绢儿道:“虽我来京也有一年有余,却还是对京城道路不熟,自是不敢轻易出门。再说如今丁家正值危难之时,我更应多陪在二姐身边才是。所以对于银珠的嘱托,我虽有心想帮助一二,却无力可使,还望巧姐谅解我如今难处。不如,巧姐将自家的难处写在书信里连同包裹,请府上的小厮帮忙送去便是,我想银珠的弟弟也能理解巧姐心意。”
“我也想这般便宜行事,只是银珠素来视那物为家传宝贝般爱护,我怎能随意将它交到他人手中,自是要亲自交给她家的弟弟,才能安下心。”巧姐见绢儿已有决定,但她也知不可强求于人,叹道:“即使如此,我也不强求了。”只得怏怏离开。
第三天,一些女使小厮便坐着船南下,丁府自是少了许多人,绢儿看在眼中,只感这满院落叶,衬着余下的人,显得更为凄凉。
过了十多天,绢儿便听说有位刘姓的小娘子,他的父亲因身份卑微贫寒,准备将女儿卖个大价钱,却正遇见宫中宦官,那宦官见刘姓女子美若仙,自是心机一动,想用她来讨好赵官家,便在赵官家面前巧舌如簧,赞得那小娘子鬓堆乌云,唇点红梅,腰如弱柳,肤似凝脂,眼横秋水之波,眉拂春山之黛,煞是仙人降世,这番说道让那赵官家自是有些心旷神怡,忙让那宦官将仙女带进宫来。那宦官自是心中窃喜,立刻将刘家小娘子偷送到宫中。
果然官家见她惊为天人,又道是自家梦寐以求许久一面之缘的妙龄少女,当天便将这位刘姓小娘子封为才女。
那位刘姓小娘子不仅美貌,更是天资聪颖,不过几日时间,使得赵官家对她越发宠爱无比,由才人升为美人。
偶然一日官家随手翻开刘美人摆放在桌上的字贴,见是一件临摹柳公权《玄秘塔碑》最初未曾在意,后来发现竟然是用针绣出来的,自是大感新奇,问其何人之作,刘美人道,字是丁家一位衙内所书,而绣是丁家绣庄所绣。
之后也不知刘美人使得甚手段,赵官家在她那里自是逍遥快活无比。
过了几日,大郞因念其受人怂恿并非恶意,便轻罚其身,送出了狱牢,而这番命劫,他虽是丢了学籍,但也算是保住了性命,自是不幸中的万幸。
见得大郞安然无恙,自是全家欢喜,丁府立刻准备举家离开京中。丁府离开后半月刘美人再一次升婉仪,就有人给刘家送上恭贺的贺礼,甚是不薄。
汴京河已是见证了无数的相见与离别,那滚滚江水,像是低吟着曲终人散,还有相见时。
二姐站在河边,自是依依不舍地拉着绢儿,泪珠滚滚,细心嘱咐道:“如今你一人在京且要小心。”
绢儿点头道:“我已给家里写了家书,等家中亲戚来接我的这段时日,自会住在小幺家中,有小幺姐照顾着,姐姐你且放心才是。”
二姐抽出手绢拭干泪水,将一件黑漆雕花小木盒放到绢儿手中,正色道:“你服侍我这般久,对我又是用心又是用情,如今我也没甚送你的,这些物事就算姐姐我为你备的嫁妆,千万不可推托才是。”
绢儿终忍不住心酸,抱着小木盒,泪水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