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绣眉如墨-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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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前边,这世上有上千上万个愿当你的侍女,偏巧只我不是其中之一。大官人你不去找那上千上万的侍女,却只挤兑着我。”绢儿越说越气,自是泪水汪汪的,后退几步,远远离着二郞,手指着对方,怒道:“以后你也别叫我甚底绢儿妹妹的,你是主人,我的仆,直接叫我婢女,也好让我时时刻刻清楚自家的身份。”
二郞听着绢儿如此失态,不仅指手划脚,说话还没个分寸,自是恼羞成怒,刚准备拂袖离开,却又见从来倔强不哭的绢儿,如今是一脸委屈,眼角挂着泪珠。本来理直气壮的他微慌了神,忙挥手服软叫道:“且都住口不再说才是。今日你定是心情不好,好好一件事,弄得不开心。”
虽二郞不想与绢儿再计较甚底,但绢儿却是气消不了,狠狠瞪了一眼二郞,气呼呼扭头便上了牛车,心烦意乱的她也顾不得被人说顽劣无礼。
这会二郞却浑身不自在,待牛车离开,他这才回过神,怎到最后变成我的错,分明是绢儿忘了本份不可理喻才是。
可二郞转眼又想,就是绢儿这般说不出的特别性子,与她相处比起他人少了份拘束,多了些随意,很是舒心,自家又何必强求其他。想开了他自是洒脱一笑,嘴里道:“勉强而为,却非我本意,这事就这样罢了便是。”
二姐在牛车上自是看到绢儿与二郞不欢而散,若是以前她必是要责骂绢儿一番,如今却只是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倒是绮萝见绢儿上了车一脸怒气,便劝说了二句,还送给绢儿一张自家织的素色手绢。
“谢谢绮萝姐姐。”绢儿手掌抚mo着丝绢,感觉到蚕丝的清凉顺滑,心情终冷静下来,回想刚才过分激动的语言举止,她也不得不承认,除了天热心燥,而二郞之话正刺中自家心事与不安,更有一股道不明说不清的迁怒与发泄不平在其中。
待找个恰当的时候,再与二郞道歉,顺便软言细语让他打消了这些烦人的念头才是。
绢儿紧握拳头,眼中却闪着暗火,总有一日,不让任何人在自家面前说这般为奴做婢的话,我的命运不能再掌握在他人的手中。
绣巷的院落依然是安静祥和,因是正午,绣女们都在屋里避暑午睡小会。
刚进后院,便见小幺穿青色绣碎花边罗纱褙子,下身桃红六幅罗纱裙,梳着同心鬓插只银花钗子,手摇竹扇不安地坐在竹亭中,见二姐与绢儿回来,忙站起笑迎。小幺今年初便嫁给了供水人陶大的弟弟卖货郞陶二,夫妻二人一个绣花一个卖货,夫唱妇随,虽一贫如洗却也有属于市井人家的快乐和愁苦。
二姐知小幺是来找绢儿,便进了屋。小幺忙将绢儿拉进了竹亭,拿出封家书,说是家乡有人上京带来的亲人书信,请绢儿帮念一下。
小幺的这封家书是她的亲姐姐请人代写的,满纸八行书皆是小幺姐姐向小幺哭泣:她与二个女儿要被自家的夫君卖了出去。
小幺细听着绢儿慢慢解释书信内容,终忍不住流泪,极愤愤不平道:“我家大姐且是命苦,嫁的那汉子是个好赌懒做的闲人,早年我在家便见那厮输了钱心烦就会又打又骂姐姐,拿她出气。如今他不顾骨肉情夫妻情,竟想将大姐与女儿们皆卖了出去换酒吃,这无赖厮真正是丑恶无比。”越说小幺越发激动,竟气得直敲竹凳。
绢儿忙安慰着小幺,“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且要放宽心才好。既然已是如此,为何你家大姐不合离了,甩了那厮,也就舒心了。”
小幺掏出手绢抹了泪,道:“如何离得了,那汉子吃穿全靠着我姐入河掏鱼、下土种菜挣得血汗钱过活,他就是榨干了大姐也不会放手的。”
绢儿自是无言多说了,若是二年前,她必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嚷着让小幺姐姐回娘家便是,后来才明白,虽这宋朝妇女的地位微有所提升,比如有了遗产继承权,嫁妆支配权等等诸如此类的律法规定,但在家庭社会中却依然是以夫意为主,夫可以七出休妻,而妻子只能在丈夫存在外出3年不归或因犯罪被移乡编管,以及被丈夫同居亲属强奸或未成,才可提出离合。若妻子未经丈夫同意便私自离家,若被告了,自会被官衙判二年的刑徒。
这会周婆子端了一盘果子进院,见小幺红着眼像是哭过,便好奇一问。小幺自是将事情一一道来。
周婆子听后笑道:“这有何难,若你家姐夫不想离合,你们设法让他主动想离合便是了。”
小幺自是苦笑,摇头道:“如何办得到?我那姐夫是个泼皮。”
绢儿见周婆子却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便央得周婆子快快教授离合的手段。
周婆子笑了笑,便坐了下来,低声道:“婆子我说的自是一些龌龊之计,小娘子且不要笑话才是。”
小幺拉着周婆子的手,一脸哀怨,道:“如今我且是死马当活马病。能成自是最好,不能成,最坏的情形也不过如此。”
绢儿在旁边敲锣打鼓,“对付小人无赖,又何必在乎手段如何。”
周婆子瞧了四周,再无别人,这才细说道:“你叫你家姐姐凑出些钱两,偷偷找个杂户的娘子或瓦里的小姐,让她扮做有财的小娘子去亲近你姐夫,假意要做你家姐夫的妻,要你姐夫赶快休妻赶走女儿。若你姐夫真如你所说是个贪财蠢笨之人,必会上当,休妻再娶。”
小幺一听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先是高兴,又泛起愁,叹气道:“我家姐姐如何有多余钱财能找人做戏。我且还是先回家书,安慰她一番。待产下孩子后,再回家与她细商谋一番才是,只望她能熬到那般时辰。”
小幺紧拉着周婆子,与她细商量其间的细节和窍门,却听着天际边传来阵阵轰鸣之声,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三人便各自散了去。
豆蔻梢头春色浅第六十三章算命
这阵雨绵绵下了大半个月,加上夏日炎热,自是滋生了许多病来,不仅二姐病倒在床上,就连着绣女珍娘和一妹也是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有几天,待二姐和珍娘好上了些许,夏儿却又病倒了,让才进院子的另一位粗使女使桃花很是手忙脚乱一阵。
还好大雨终是停了,难得阳光明媚,二姐也放下平日不离后的针线,忙叫绢儿陪她出门一趟,自是活动筋骨,驱除霉味。
这会绢儿也是想出门透气气,这几日来除了照顾二姐,便是新绣了一件长剑形款式的扇套。又要到乞巧节,才是想起来一年前与二郞约定送他的扇套如今连个影都没有,岂不失信与人,只得忙着制出扇套,好生回礼才是。也不知二郞收到这迟来了快一年的礼物,会不会有恼意。
快要三年的女红学习,如今绢儿已是不输给院里的其他小娘子,偶尔还能做出一二领抹、绣帕之类的小物事,让小幺帮着售买,赚少许钱两做零花之用。
绢儿与二姐各自带上了盖头面帽出了门。现在绢儿快要满十岁,早已是到了出门应带面帽的岁数,虽说她当下也算是身份卑微,戴与不戴面帽自是无关紧要,但在二姐再三要求下,绢儿只得顺从了二姐,带上了帽子。
知二姐与绢儿是稍稍走动一下便回院子,周婆子小声叮嘱了绢儿几声,顺便央绢儿带回些川椒(即是花椒)。
出了门,绢儿还未问过二姐朝甚方向走,便听二姐低声道:“昨夜我做了噩梦,今日一天都是心神不宁,这次出门正是要找位算命相术先生,解梦算卦才是。”
绢儿听二姐话语极认真,知宋人对于梦兆之类的事很是相信,便道:“二姐且知甚地方有会算命的先生吗?”
二姐走在前边,道:“听说旁边甜水巷中有个极会算命卜卦的先生。”
一场大雨下来,巷中的榆钱树大多已被风雨摧残,落了一地的枝叶,这会正在专人打扫着街面,青石砖的路面积水处已是将污水清扫干净,故地面湿滑却不肮脏。
绢儿与二姐才出了绣巷,便见迎面走过四位牵马的少年,打头的人竟是二郞,依旧一身皂色长衫,下穿灰色绢裤,衣衫有些零乱污灰,手里拿着鞠球,想是才玩了蹴鞠胜利而归,与旁边三位少年谈得神采飞扬,行走间自有一副意气风发的好儿郞模样。
绢儿再一细看旁边的少年,倒还有位认识的人,便是那年乞巧节骑在马上对绢儿笑的少年,听二郞曾说过,他也是位官家衙内,姓王名青云大家都叫他王四郞,而在二郞一群相好的朋友之中,因其年龄排三,故又叫他老三。那王青云因在家中不过庶子身份,再加上不喜欢读书学习,爱好玩乐,自是不得家人理会,还好王青云是想得开的人,时常自嘲是闲人野鹤。
二郞只是扫过一眼街口,竟然瞧出掩了面二姐与绢儿,停下脚步,将马绳塞到旁边王云青的怀中,走近绢儿与二姐,微有惊讶道:“你们为何出来?”
那日不欢而散之后,绢儿与二郞还是首次碰上面。虽绢儿先发现二郞,却因那日之事感觉有些尴尬,自是不好上前招呼,如今听二郞先开了口,倒是一副未将事情放在心中的豁达模样。
二姐叉手揖礼后道:“是想去香料铺中看是否有新出的香料。”
二郞一听,却微皱眉头道:“如今京中极不太平,不让小厮去买就是了。”
二姐忙道:“且是不用,不过几步路而已。”
这会自有人催促二郞快些走,二郞本想与绢儿说道二句也只好做罢,匆匆离去。
二姐与绢儿到了甜水巷街上,见街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立着正店幡布的酒楼门前自是车轿拥挤,显贵之人进出不绝,旁边评书店门更是围满了听评书的市民,店中评书博士正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引得众人聆听叫好,整条街自是繁荣之景,却也掩不住街边日益增多的贫苦乞讨之人。
二姐道:“周婆子说过就在这条街上拐角处的小巷里,有家名算命司的店,店里的算命先生无论算命还是测字卜卦都是极准,平日寻他算卦的人很是多,所以能轻易找出位置。”
不一会二人便走到一处拐角位置,果然左手的楼下开了个算命店,门前挂着算命司三个字的幡布,店里坐着三四个人,二姐见状便走向那算命司门口。这会绢儿好奇地一张望店里,当下心中一愣。只见店里摆着放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位二十岁有余的算命先生,只一本正经与人细细解卦,这是他的面容看着却让绢儿有些眼熟。
待绢儿跟在二姐身后走了几步,才突然想起对方的身份,竟然是珉河村那位一走便无音讯的张家二郞。当下绢儿心中一惊,准备跨入门口的脚便迈不出去,忙将二姐拉住,小声道:“二姐我们且在旁边细看过再说。”绢儿可不会相信张二有本事能算命解梦。
二姐一想倒也是这般,于是自不上前,只站在门口细打量着店里动响,张二自是见着有人又上门,表情虽无变化,姿势坐态却更显正经严肃,与客人解卦时的声调不免升高了些,好让别人知其本事了的。还好如今绢儿与二姐皆带着面帽,对方自是看不见容貌认不出绢儿的身份。
正这时却见有位文人打扮的男子径奔入算命司里,也不管店中有其他,冲到张二面前,一把将其领子揪住,骂道:“含鸟猢狲!你设计夺我铺子,还假着我名在这骗别人,快将铺子还了我。”
那张二见对方当着他人面揭其老底,一把推开对方,道貌岸然冷笑道:“你且休在这里污我名声!这铺子是主人家亲手租给我的,管你何事,还不滚出去…”
那人自是怒目瞪眼,揪住张二,便想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