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之恋-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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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边的杜鹃花终于全部谢了,星靥抱着膝坐在那块大青石上头看着湖里袅袅的轻烟,再看着远山和流云,心里一阵阵地觉得想笑。
海枭獍就站在她的身侧,竹笛举在唇边幽幽地吹奏着,气息绵长,丝毫听不出是个刚中过剧毒的人。
一曲既毕,北遥国君学着星靥的样子,抱着膝坐下,可这样的姿势对他来说有点奇怪,于是他十分散漫地将两条长腿一屈一伸,对着从天池上吹来的风深吸一口气,静静地笑了:“小丫头,你比我想象中刚好笨了一点点。”
星靥失笑:“是么?”
海枭獍坐得稍靠后一些,他看着星靥的耳垂,和脑后拖着的长长乌发,手指抬了抬,还是没有去抚摸:“如果不是笨了这么一点,你现在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
星靥连眼皮也没有眨一下,她平静地眺望着远方:“你……根本就没有中毒是吗?”
海枭獍没有否认:“是的。”
“你也知道我会在茶里下毒,是吗?”
海枭獍顿了顿:“我只能说,不管是谁,派你来的那个人,绝对选错了人。你不适合做这个,小丫头,你太清澈,象这面天池,一眼就能看穿,你的眼睛里藏不住罪恶。”
星靥眼角动了动,脸俯贴在膝头:“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我想不明白,如果是为了要揭穿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你根本不必这样大费周折。”
海枭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怎么说呢,在这里讨论这些,会让我觉得是种亵渎。小丫头,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你不该牵扯进来。”
风吹动发丝,有几缕擦过眼睫,让星靥轻轻眨了眨眼睛:“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海枭獍沉默的时间很长,象是在思索向她述说的方式:“如果我说,是为了这片江山,你也许不相信。”
“江山?”星靥的眼风向后扫了扫,看着他的腿,和随意搭在膝上的手。
“是啊,江山。”海枭獍握紧手里的竹笛,“越是来之不易的东西,越会让人珍惜。我北遥为了这江山,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人的血泪代价,可是得到只是个开始,更难的是长久地守住它。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有可能的危险,任何野心都必须被扼杀,或许你听说过这句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眼下江山在手,任何帝王要做的第一件事,都和我现在一样。”
星靥坐直身体转头看向他:“你……你假装中毒,再利用这次机会杀害忠良?”
“呵呵呵,”海枭獍笑得有些疲累,“好吧,就算是我杀害忠良。”
星靥又恨又怒:“你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海枭獍耸耸肩:“好下场坏下场,不过都是个死字罢了,又有什么可惧的。”
“暴君!”
海枭獍笑看着星靥说道:“有没有点新鲜的词?你这么漂亮的小嘴,亲人的时候让人意乱情迷,骂人却总是颠来倒去的三两句,实在是很欠历练。”
星靥挥起拳头就往他的笑脸上挥去,被他一把握住。北遥国君轻松地就牵拉住星靥,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用双臂紧紧禁锢住她的挣扎。
“小丫头,其实你们燕国的开国皇帝也做过残杀忠良的事。你们星家算不算忠良,可又是死在什么人的手里?和江山比起来,任何牺牲都不算大,你又何尝不是一种牺牲?为了夺回所谓的燕家天下,有谁顾惜过你的性命?”
星靥恨恨地盯着海枭獍,他低叹着,用手掩住了她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我,我会舍不得让你死……”
他掌心的温度和味道都是那么熟悉,星靥紧闭起眼睛,恍然大悟:“所以你把我留在身边,就是为你的中毒找个凶手,是不是。”
海枭獍抱紧星靥,把她的头按靠在自己肩上:“我说过,你只比我想象中笨了一点点。”
星靥突然觉得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味,仿佛又看见一片在大雪里的杜鹃花海,躺在花丛中,有雪从天上漫漫地飘落。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
北遥国君的眼睛眯起,好象是不胜此刻的阳光,好象这一片澄明的远山近水里还有雪花在飞舞着,她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他低声说,不许说不,不许拒绝。
泪水滴落在他的肩头,浸过两层单衣,湿了方寸皮肤。海枭獍闭起眼睛,嘴唇薄抿着,胸膛有些不寻常的起伏。
“小丫头,那天晚上,你会不会让我喝下那碗茶……”
星靥闭紧眼睛,大大的泪珠滚落:“我会!”
海枭獍的眉心皱出一条深纹,他吞咽了一下,重重攥住她后脑的头发死死按着,不让星靥稍离开一点。北遥国君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迸出两个森冷的字:“撒谎!”
一树碧无情
第六十五章
征南王海苍狼一个人也没带,独自骑着马到了摄山顶上的天水离宫。父子两个相见,彼此一笑,心照不宣。海苍狼跪拜之后把此次谋逆案的条陈呈交给父皇,海枭獍坐在书案旁用了很长时间仔仔细细地看过,轻叹一声说道:“茂先的那条手臂,是为了替我挡刀,才被砍断的。”
海苍狼眼神一凛:“父皇……”
海枭獍笑笑:“这件事你办得很利索,这些年,你确实也历练出来了。”
“儿臣惭愧,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才体察到父皇的一片苦心,险些错失良机,贻误了父皇的精心部署。”
海枭獍摆摆手:“你能做到这样,为父很满意。只是……”
海苍狼眉头一皱:“只是什么,父皇?”
海枭獍翻开长长的条陈,沉声说道:“只是你还是操之过急了,做事时不免就有些疏于考虑。这桩案子你办得威有余而信不足,不能不说有点遗憾。”
“威有余而信不足?”海苍狼拱手,“请父皇明示!”
海枭獍修长的手指在条陈上随意点了点:“你不觉得这份涉案罪臣的名单里,少了几个人,也多了几个人么?”
海苍狼眉头微微皱起:“涉及此案的都是倚仗旧时功勋对皇上多有不敬或是素习不端的人,儿臣仔细筛选过,不知有什么错漏?”
海枭獍低低地笑道:“办案有时候也需要一种技巧,虽然要杀人,但是并不能只杀你想杀的人,否则会让人觉得有挟私报复之嫌。这份名单里不妨留下几个色厉内荏之徒,再牺牲几个忠心依附于你的臣属这样一来,即使有人存心想指摘你的错失,也找不到把柄。身为帝王,以威压众和以信服众,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大。明白吗。”
海苍狼抿了抿唇:“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海枭獍合上条陈递还给儿子,“现在回太冲去,亡羊补牢时犹未晚,为父相信你会把这件事处理妥当的。”
海苍狼接过条陈,恭敬地躬身施礼,却迟疑着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沉吟着轻声说道:“不知父皇……打算什么时候回返京城。”
“就在这一两天。乌承瑛和杜嶷已经在暗地里筹策出兵南剿的事宜,这回我要杀尉元膺一个措手不及。”
“父皇圣明!”海苍狼由衷叹服,眼睛垂了垂,又问道,“儿臣还有一事要向父皇禀报,儿臣督管不力,此案中投毒的前朝星太后……不慎被同谋从牢中劫走,还请父皇降罪。”
海枭獍状似无意地点了点头:“星靥现在在我身边,她的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是。”海苍狼心里凉凉地痛了一下,“那儿臣告退。”
“苍狼!”北遥国君喊住他,看着烛光下俊美的长子和他身上迸发出的傲岸气息,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这么一段年少疏狂。“苍狼,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把那个高句丽女人赏给你?”
海苍狼眉梢一挑,随即紧紧地皱起:“儿臣……儿臣知道……”
“知道,那就说说看。”
“父皇对高句丽一向恩威并重,大军横扫之时,我北遥天威锐不可当。琼崖公主……父皇是把向高句丽施恩的机会给了儿臣,儿臣……”
“既然知道是施恩的机会,就不要错待了琼崖公主。高句丽虽然不足挂齿,但兵戎相对毕竟耗损国力,还是妥为安抚得好,你说呢?”
海苍狼咬紧牙关,单膝向父亲拜了一礼,沉默地退下,自行返回京城去。海枭獍又在书案后坐了很久,这才站起来,慢慢地走出寝殿,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顶上的月亮,问身边服侍的人:“星靥呢?”
宫女回禀:“星姑娘已经就寝了。”
“这么早?”海枭獍笑笑,沿着天水离宫里曲折的小径,负手走向星靥的住处。远远只看见窗口透出的灯光,摄山之巅宁静的暗夜里,那点晕黄的光线显得格外珍贵温暖,海枭獍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虽然太监总管蔡富一再强调要仔细地侍候皇上和星姑娘,可多少年的积习让这里的宫女们比起京城皇宫里的还是要差了很多,海枭獍从半掩的房门里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猫在角落里打瞌睡打得正香的两名宫女。北遥国君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他回头阻止住了呲牙歪嘴正要发作的蔡富,让他们都留在外头,一个人走进东厢。
星靥的床上帘帐低垂,摇摇烛光映在帐子上头,光影深深浅浅,好象有微风吹过,床下的脚踏上,星靥的绣鞋整齐地摆放着,淡蓝色的鞋子上绣着深蓝色的花,既素雅又温和。
海枭獍觉得胸臆间一阵燠热,他走到床边,轻轻地把帐子揭开,星靥蒙着头睡得正沉,缩在床里一动不动。
他突然就发现了不对劲,以他的耳力,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一点呼吸的声音也听不见。海枭獍一把揭开被子,底下果然是塞的两只枕头和一团衣服。
星靥见过不同人的不同死法,吊死的小婶婶,砍头的董国舅,战斗中断胳臂断腿的尸体,他们的死都太恐怖太痛苦,她不愿意自己也以那样的方法死去。平静的天池也许是她最好的选择,听宫女说过,天池的池水深不可测,向下也许一直可以抵达深深的山腹底。池水这么寒冷,水底是不是结着冰?被永远冻结在这顷碧波底下,即使死亡也可以变得美丽些吧。
今夜月色皎洁,好象是特意为了给她送行。其实又有什么用,她想去一个最最黑暗的地方,最好永远没有人能够看见她找到她,就让她平静地呆在那里,再也不用被任何人伤害,也不用再伤害任何人。
怀里只放了一块沾有青狼鲜血的破旧丝帕,星靥站在天池边,毫不犹豫地一步步走进水里。池水果然寒凉刺骨,她光着的脚很快失去知觉,紧接着是脚踝,小腿,膝盖。裙子沾了水变得很重,在水波里飘荡着,让步伐变得很沉重费力。平静水面被惊起层层涟漪,水流声哗哗响在耳边,月影碎裂开来,漾成明晃晃的一片。
海枭獍赶到天池边时,正看见远处星靥缓缓走向天池深处的身影,他拔地跃起,象只鹰隼般飞掠过去,正落在她面前,溅起的水花落在星靥脸上。星靥被乍然出现的海枭獍吓住了,抬起惊惶的两只眼睛看向他。
她湿漉狼狈的模样让海枭獍的怒意更盛,在一阵急促的冷笑声中,他一把抓住她的右腕:“怎么,想死?”
星靥别开脸努力想抽回手来,可他使的劲太大,五根手指象五根钢索般牢牢系紧,根本不给她挣脱的余地:“既然想死,那我成全你!”海枭獍说着把星靥扯近,低头怒视着她的眼睛,狠声低语,“这里水浅淹不死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