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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明左道-第14章

小说: 大明左道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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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的手帕的男人可不正是自己么?他原先也知道这个时代讲究男女大防,对于寡妇更是忌讳甚多,却万万料想不到,就这么一件小事竟能逼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什么叫礼教吃人?什么叫万恶的旧社会?这就是了!

    当日那位少妇尚还好心的温言劝慰自己不要投井寻死,如今她自己却反到投了井,这是何等的受逼不过?念及这一番情景,李三思觉得心痛惋惜不已,继而一股怒火恨意在腹中腾腾而起。他立时便迈出大步,打算直入院内,揪住她那个丧尽天良与人伦的小叔子刘二,先暴揍一顿再说。

    才迈出几步,李三思便冷静下来,停了步,这事可鲁莽不得。正义必须要实现,正义感却不能当饭吃。自己这样莽撞地冲进去揍人,当众直斥那刘二之非,固然快意,却不单不能解决问题,更会有许多后患。只怕众人会当真以为自己与那刘寡妇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事,以致于玷污她的声名,使她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宁。更何况,此事也不能偏听一个邻居闲汉的一人之言,须得查访确实,方好下手。

    总得想一个法子,既能名正言顺的严惩那寡情无良的刘二,又能给死去的刘寡妇搏来一个清白名声,两相兼顾才好。李三思低头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一个主意,转身快步回县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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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回到县衙后,李三思先是换了一身宽袖的黑绸长袍,这副装束能显得人厚重严肃一些,适合在丧礼上致祭之用。随后,又取了一件需要用到的小物件藏在宽大的衣袖里,一只手缩在袖口中拿好,不让人瞧出。

    准备妥当后,李三思点了两名衙役,领着两人快步折返回来。他先是向刘氏的街坊邻居打听查问了一番,众人所说大抵与先前那名闲汉所言类似,都说是刘氏的无赖小叔子为图谋家财,硬是逼死了刘氏。不过,各人话里的意思也有所不同,其中也有人疑心刘氏当真是与人有私情,这才让小叔子刘二有机可趁,逼她投了井。按明制,寡妇即便并无子嗣,只要不再嫁,便可保有家产。若是身死,家财便为丈夫的近亲承继。

    如此说来,那小叔子刘二起心不良,逼死人命一事总是不错的。李三思对这件事心里有了底,便领着衙役径直步入刘寡妇家的院中。院子正中的堂屋内陈设着祭帐和灵位,两旁分坐着一干过来致意的乡邻和亲眷。

    李三思吩咐两名衙役呆在院中稍候,自己大踏步昂然直入中堂,在刘氏的灵位前深深作揖行礼,朗声悲切地道:“刘夫人,在下来迟一步,救命大恩未报,夫人便为狼心竖子所迫,不得不以一死自证清白。苍天不佑良善,悲哉!”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灵堂之中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愕然。一位非亲非故的面生男人当众祭吊一名身故的年轻寡妇,口中还说什么大恩未报,这是成何体统?

    一位身戴薄孝的身材黑瘦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礼也不施一个,阴沉着脸向李三思道:“阁下是谁?没来由的跑来哭吊我身故的寡妇,胡闹些什么?”他正是当日在院中廊下冷笑着出声讥嘲刘寡妇的那人,也算是远远看见过李三思一眼,只是此刻李三思装束已变,已经认不出来了。

    李三思像瞧着一个待宰禽兽一样,斜眼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在下李三思。你又是谁?听你口气,莫不是你家嫂子那个不成气的无赖小叔子刘二?你为霸占令兄的遗产家财,以污人之言逼死寡嫂,天良丧尽,人伦绝灭。上有神明天理,下有官府法度,须容你不得!你污言毁你的寡嫂清名,可是有真凭实据?”

    刘二被他一言直戳要害,心头发虚,只好故作愧疚地一叹,道:“阁下妄言太过,我岂是心存不良,有意害人之辈?说来也是我那嫂子不该与外人闲谈不避。我做小叔子的说她两句,那也是应该。那知她心性高傲,受不得气,一气之下竟然寻了死,我也是心痛得很!”

    李三思面露鄙夷之色,冷笑一声道:“她是一气之下寻了短见?事隔半月投井,这还是一气之下?定然你是拿这件没根没据的事大作文章,这半月来四处传扬,教你嫂子无从分辩,难以自明,只好以一死自证清白。”

    这一番分剖说得合乎事理,众人听了不禁小声议论起来,都暗暗觉得有理。这时,众人中有人认出他来,小声向其他人传扬道:“他是冯老爷新近延聘的师爷,听说就是他为大邱庄的邱吴氏昭雪了冤情,算是一个有正气的好人。”半月前邱吴氏冤案昭雪的详细内幕由县衙中的胥吏和衙役泄漏传扬开来,不知不觉间李三思在这萧山县中已经略有薄名。

    刘二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道:“我自家的家务事,官府也管不得,你一个外人,莫名其妙地管什么?”

    李三思向在座众人作了一个四方揖,朗声道:“不公不义,伤天害理之事,人人都能管得!在下不敢欺瞒诸位乡亲街坊,当日与那刘氏在院中水井旁交言的那位男子正是在下。当日在下突遭大变,心神悖乱,差点投井而死,是刘夫人阻拦住了我,又好言劝得我消了死念。如今在下见为冯大人的幕宾,能有今日,全拜刘夫人的恩德所赐。在下今日不敢避嫌,大胆直陈其事,也是为报刘夫人恩德之万一。”

    他抬高声调,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环顾众人,语含悲愤地大声道:“试问,在他人性命攸关之际,阻人投井,出言相劝几句,如何能算得不守妇道!怎么能算得是越礼之行?刘二为图财以污言逼死寡嫂,难道不是禽兽之行?”

    这一番质问说得字字铿锵,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众位乡邻听了,无不为之动容,心中不禁对那刘氏冤死生出了许多的同情。众人都是明事理的朴实之人,都深知救人一命是功德莫大的事情,一个寡妇为了救人和陌生男人说上几句话,不仅不能算是不守妇道,反而能称得上是大仁大义的行为。纵然是深明经义,死守礼教的古板学究来评说这个理,也不能说刘氏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圣贤书上也写着有:“嫂溺,叔援之以手。”

    却听见那刘二冷笑两声,阴阳怪气地道:“世道真怪,奸夫也能这般理直气壮!你空口无凭,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到要说你与我那寡嫂有私,被我撞破,她羞惭不过才寻了短见,你却不知羞耻,跑出来为他打抱不平。”他自以为得计这一番质疑,招来的只是众人憎恶的目光。

    听了这一番阴险歹毒的诋毁,李三思强忍心中的怒火,上前几步,从祭桌上取了一杯祭灵的酒水在手,神色肃然地对着刘氏的灵位道:“神明在上,鬼神有灵。刘二为图家财,谰言毁谤,逼死寡嫂。刘氏妇清清白白,苍天可鉴。若我所言不虚,此酒入火,反增其烈。”

    此番誓言一出,灵堂之中顿时鸦雀无声。时人迷信,尤信死者有灵,当众在逝者灵位之前许下誓愿,其事非小。

    众人心中都砰砰直跳,瞪大眼睛屏息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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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怪力乱神真是灵
    李三思祝祷既毕,俯下身去将杯中的酒水泼入火盆之中。盆中纸钱残焰遇水不熄,呼啦一下竟然腾起一尺多高的火焰。熊熊火光

    耀亮室内各人惊呆的面孔。这至祭的酒水例用淡酒,按理不该反增火焰,何况是窜起如此之高?

    神明有灵!逝者有灵!

    众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跳出这一个念头来,无不凛然生惧,个个神色肃然,心中连半分猜疑刘氏的念头都不敢起了,都觉得这位李先生的言行举止正气凛然,昂首挺胸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正义的化身一般。各人被李三思锐利的目光一扫,心中都是砰然一跳,不敢与他对视,仿佛是生怕自已内心潜藏的私念被他瞧出一样。

    刘二这时已经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不算……”

    大局已定,李三思哪里会容他再说?一挥手召来等候在堂外的那两名衙役,指着刘二大声道:“此人为图财逼死寡嫂,王法不容,与我拿下!”

    两名衙役大声应诺,掏出绳索就往刘二脖子上一套,将他捆着拖了出去。

    这一下大快人心,众人情不自禁地齐声轰然叫好,更有人大声道:“这种灭绝天良人伦的恶徒就该拖去治罪打板子!”说这些话,已经是顾不上碍着刘二的脸面了。

    李三思向堂中的众人作了一个四方揖,朗声道:“刘氏后事,有劳诸位街坊操持。刘氏节义之名,在下即刻会请冯大人向朝廷奏请旌扬。”

    众街坊邻居中一位年高德昭的白须老者站了起来,向李三思还礼道:“李先生正气凛然,义薄云天,见在公门任事,实为我萧山百姓之幸。”

    李三思谦逊客气几句,告辞去了。众人一齐出动,众星拱月一般恭恭敬敬地将李三思直送出老远,怕是本县父母官也没这个待遇。

    李三思带着两名衙役将刘二押解到县衙后,他也不忙将牛二下狱,而是先去禀报请示冯县令。他未经请示就带着衙役私自锁拿刘二一事,其实不太合制度。但凡下线做下越权的事情之后,最要紧的是赶紧先向上级禀报请示一番,求得谅解和事后盖章儿。这个道理,正是古今一般同。

    听李三思禀报完此事的详细经过,冯县令十分喜欢,不但不怪罪他越权,反到嘉勉称赞了几句。他的这个反应到不在李三思的意料之外。本来嘛,显忠孝,扬节义,正是地方官的职责。这一件“神明显灵”洗雪节妇冤屈的佳话美谈势必会传扬四方,这到能为他冯大人的官声大增亮色,对他的前程仕途也有裨益。

    冯县令意欲未尽地嗟叹道:“暗室亏心,鬼神有知。当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古人诚不我欺!”

    李三思微微一笑,说道:“子曰:‘**之外,存而不论’。鬼神之事,不可说,不可说,还是少谈为妙,”

    冯县令听他似乎话里有话,怔了一怔,疑惑地问道:“你将酒水倾入残火,余焰不灭,反而增烈,这不是神明有灵?”

    “不可说,不可说。”

    李三思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敷衍了几句。冯县令也就不再细细追问。

    这件事其实并不玄妙,但要是说得太明白了,也就不好玩儿了。说起来,这也是他继上次刚穿越过来时在县衙大堂装鬼魂附体后,第二次装神弄鬼忽悠人了。

    他刚才未入灵堂之时,已经想好随后该如何镇住在场众人,好给刘氏搏一个清白名声。趁着回县衙更换衣服之时,他将一个小油纸袋装满火油,封好,塞入左手袖口里藏着,右手袖口里藏一块吸水的手帕。

    在灵堂中灵位前的一番正气凛然的慷慨陈辞之后,李三思拿起祭桌上的供酒,双手端起,嘴中怪叫一声“悲夫”,引开众人的注意力,趁机将酒水倾在了右手袖口里的手帕上,另一手抠破油纸袋。随后,他双手执酒酹向火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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