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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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真的又是爱情?我脑子里充满着迷惑。没有我熟悉的电闪雷鸣,她只是淡淡地来了,就象一片云,或是一阵风,不经意地飘过我心田,吹醒我的梦。雪并不算很漂亮,真的,至少比起晓菁和纯来说,雪不象她们在我眼中那么耀眼;她只是象一团远远的烛光,微弱但是亲切,恬淡但却温暖,平常被日月遮住了暗弱的光亮,可是到了无可依赖的夜晚,身居斗室之中,却唯有这静静的烛光,带我超然。我实在想不起雪什么时候占据了那个位置,难道从我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便静静地驻在我心底等着我发掘。。。
为什么我在地铁上看到她时会那么熟悉,虽然我那时想不起来,可我还是确信她的存在,就象我固执地相信一切有缘都是前生注定一样。
雪依旧闭着眼躺在那儿,我脑中无数念头的飞闪于她却只是短短的一瞬,她仿佛只是安静地接受着,觉不到身边我的变化。我俯下身盯着她的脸,一阵强烈的冲动驱使我要吻上她的唇,海风吹来,我的身子紧张得微微颤抖。雪忽然睁开眼,睫毛闪动了两下,看到我手足无措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呆了?〃 我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没什么,不小心进了粒沙子。〃
我继续堆沙,手里不敢怠慢,只是眼神再也不敢望雪的眼睛,生怕她聪明的眼光看出我的秘密。不大一会儿工夫,雪的身体也隐没在沙丘中,只剩下小脑袋露在外面东张西望。我攥着一把沙想撒在雪的脖子里,不想风一吹,沙流飘下偏了几分,正好落在雪的嘴角。我心里一凛,来不及细想,赶快用手去抹,待到手触到了雪的嘴边,才豁然惊觉,慌忙回过身捧一把海水轻轻地帮雪拭去。雪眼睛一直闭着,睫毛却在难以觉察地微微颤动,直到沙土清去了,她才皱了皱眉头说:〃咸死了,你真笨,让我自己躺会儿。〃
我坐在雪旁边,看雪安静地躺在沙丘里,一动不动地呆了好一阵子。日已偏西,海风开始刮得猛烈起来,不少遮阳伞被吹得东倒西斜,海里的人纷纷开始往岸边游。我凑到雪的耳边,低声说,〃雪,好了吗,咱们下海洗净了就回去吧。〃〃Mm……不,〃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我好困,真想在这儿睡一觉。〃〃乖猫,听话,起风了,回去再休息吧。〃我轻抚着雪露在沙丘外面的头发,她没有觉察到。〃好,我起床。可我起不来呀,快拉我起来嘛。〃雪分明在撒娇,顽皮地坚持着。〃都多大了,还耍赖,我可不管。〃我嘴里说着,心里却一个劲地跳。〃我真的起不来嘛,身上这么重,人家胳膊都快压麻了。哎哟,好痛。〃雪娇叱着,脸上却真的已变了颜色。
我看着不忍心,赶紧把雪身上的沙土扒开,把手递过去,雪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一边不住地埋怨:〃都是你,都是你,弄得人家满身泥,还不早点儿拉我起来,哎哟……〃说着她不停地揉着右肩,〃看,这下你满意了吧。〃〃压疼了吧,我帮你揉揉。〃我说着作势要伸出手去,却被她一把摔开,〃去去,别动手动脚的,不用你操心。〃说完气鼓鼓地跳入大海,我也跟了过去,看她洗干净上岸,头也不回地向住处走去,我赶忙捡起了扔在地上的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远离海水的沙滩被太阳晒得滚烫,不走几步脚下便如火燎了一般,雪抽了一口气,停住了脚步,却不回头看我。我也不作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拖鞋摆在雪的面前,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看雪的表情,雪扑哧一声不由得乐了,点着我的脑门,〃看你那个赖样。〃说完抿嘴一笑,风情无限。
在旅舍里小憩,转眼已是满天星斗,在集市上吃过海鲜,雪和我信步在沙滩上。远处海面上隐隐约约地闪亮着灯火,一明一灭地在波光中飘摇,怕是指航的浮标吧,我想。从海面略往上几分,便是黑漆漆一片无际的黑暗,回头看海岸这一片倒是灯火通明,与另一面的沉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天空格外晴朗,都市里多年不见的繁星也开启了它们眨眨的眼睛,银河一带贯南北,如一条乳白色的长链摇曳于太空。
〃真美,不是么。〃我与雪并坐在一条翻倒的旧船上,不自禁地赞叹,〃雪,你在想什么呢?〃 我发现雪一脸专注的神情望着天空,若有所思。〃你记不记得《鹿港小镇》?〃雪轻声低问着,嘤咛的声音仿佛在轻灵的空气中自由地溶化,〃我给一个外国人教中文,他说他喜欢港台的流行歌曲……张学友和黎明,我给他放了这首歌听,解释给他词的意思,他听完后久久地说不出话来。我后来问他,他说那歌里面有一种与美国乡村民谣相通的东西,让他想起了家,尤其是那一句'听说他们挖去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竟然让他茫然若失。〃雪转过头来,〃刚才,我也想起了这首歌,你看这海滩,你看这星空,时空的相隔竟如此相近,又象是说不出的遥远。云飞,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我默然,满天的星斗,一望无边的沉沉的海面,湿润的海风吹起雪的长发不时拂在我肩头,空气中隐约传来飘渺的呢哝,家温暖的感觉或许便由此而生吧,只是雪为什么突然变得伤感了呢。听得雪继续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也象我们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听着潮声仰望星辰,潮水一天天地洗刷着这同一片沙滩,星光也年复一年地辉映着这片土地,可人却夜以继日地换着容颜。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说不定明天或后天就会有其他人在这里说着同样的话。这里本是一片永恒的境地,沧海桑田,日月变幻,而我们对于岁月来说却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过客罢了。古人感慨……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我初时不明白,现在那种苍凉的心境,我却隐约地能感觉到了。〃
我被雪的这种情绪触动起来,一时间关于生命、爱情等种种不能长久的情感袭遍我身,百感交集。想想自己在懵懂中已不知不觉荒废了二十多个春秋,短短的人生……即使是按照人生百年的美好愿望吧……也已过了四分之一,以后的日子只有在忙碌中越过越快,再想拥有童年时期数不尽的日夜,或者学校里一个漫长慵懒的午后,只怕是再也不可得了。同龄的人已忙着开始成家立业,仿佛这是唯一证明他们来过这个世界上的凭证,我暗笑他们,可我自己又能证明些什么,难道就凭我的几首歌和几句歪诗,就能标明我的存在吗?'死人倘不能被活人记住,那他就真的死了。'……鲁迅先生也这么说,我更感到自己存在的无力。可是我却要想法安慰雪渐迷茫的心灵,而长吁短叹却只能更添彼此的惆怅,于是我指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星给雪看,〃你看,古人真有想象力,望到隔河相望的两颗明星就讲述出这么美丽的传说。雪,你不觉得现在咱们看到的天空比在城市里要近好些么,星星都是那么明亮,又是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摸着……我们只好'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了。〃
潮水不知疲倦地涨落,浪涛声依然,我牵着雪的手贴着潮沿晃荡地走着,身后留下了一长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海滩上白天孩子们堆起了一个个杰作,其中还有一个精致完整的万里长城,形神具备,想见是费了好大功夫的。一个浪头浮过来,吞没了身后那一个个脚印,等流沙浮动,浪头退去,脚印早已变得模糊难辨了。而这精美的沙土建筑,也不过会多保留一点时间,等明天潮水涨上来,这里又将会是一切如初了。
第二天凌晨我睡得正香,突然觉得甚么东西在我脸上爬,耳边听得个熟悉的声音催着,〃还不快起来,小懒虫,要误点了。〃我不耐烦地顺手拨开,〃今儿又不是礼拜一,上的哪门子班呐。〃〃什么呀,不是上班,是日出。〃我挣开惺松的双眼,看到雪笑嘻嘻地用草根在我眼前晃悠。看我醒来了,她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海上日出,你忘了,昨天晚上咱们说好的嘛。〃我瞅了瞅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让我再睡会儿,好雪儿,我困得很。〃说着打了个哈欠,直棒棒地又倒下去。〃又来了,再不起来,今天不和你去山海关了。〃雪下了最后通牒。我无可奈何地爬起来,〃好好好,我的好雪儿,饶了我吧,我可真不敢得罪你了。〃出门望望天,却分明什么也没看见……不对呀,昨天晚上天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现在 一个星星都看不见了……哦,今天是阴天,我回转身对雪耸了耸肩,〃没办法呀,老天爷不开眼,哪儿想到咱们的猫小姐要看日出呢。看这天,没准还要下雨呢,你带没带伞?〃〃哟,还真忘了,那你呢?〃雪担心地问道。〃嘿,我当然想到了,不过只有一把雨伞……没关系,万一下雨了再买一把。这下该让我睡觉了吧……雪,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今天还得跑远路呢。〃
还真让我料着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雨点已经噼噼啪啪地打下来。等到我们坐车几个小时后来到山海关时,瓢泼大雨正如扑天盖地般地席卷着大地,四处狂风大作,厚重的雨点无情地驱赶着躲不及的人们。虽然临时又买了一把雨伞,可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天频里也仅仅是徒劳,风漫无方向转着圈地吹,手中的雨伞被风牵扯得东倒西歪,甚至还不时翻将过去,搞得我们手忙脚乱。顺着城墙攀上山海关的阶梯上,每走一步都会遇到狂风和暴雨的强大阻力,雨伞仅能护住眼前的一点视线,其余部分就再也无暇他顾了。等到两人跌跌撞撞地闪进关顶的城楼中避雨时,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我脱下上衣拧干雨水,把鞋里的积水倒出来,想看看表几点了,表壳上却早已蒙上了一层雾气,至于袜子和短裤的淋湿就完全顾不得了,只好等它们自己风干;雪侧头梳着长发,雨水不停地顺着发梢下落,还好她穿的是凉鞋,脚下要比我舒服多了。我们互望了 一眼,都被彼此的狼狈相逗乐了。
海边的雨势变化无常,刚才还是疾风暴雨,转眼间又沥沥拉拉地缓和下来,身上的衣服也不象刚才那样湿得贴紧那么难受,我们终于可以打着伞,来到老龙头的城墙边上,探头俯瞰海涛的惊天动地了。我想常人来到老龙头的时候,多半是风和日丽的吧,游人来到城墙底下,听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同时随手点指那些一半露出海面、一半没入海底的巨石,猜测着哪一块才是万里长城真正的龙头入水,引发着多少人的诗情和想象力。而今天,我想不会有哪个游人有这样的雅兴和勇气了,大海仿佛要把它积蓄了几万年的力量喷发出来,一排又一排巨大的浪头翻卷着,咆哮着,如一条条翻腾着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