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鬼故事-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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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后,萧七便在徐家居住,操持劳务,为人勤恳。这一日,萧七跟徐继长说:“姐妹们跟我说,想来家中探望,请相公稍作准备。”徐继长道:“家中寒酸,仓促间拿什么待客?”萧七道:“这一点不用担心,她们会自带酒菜,只是要麻烦大姐下厨烹煮。”
次日清晨,果然有人送来蔬菜肉类,点心水酒,满满挑了一担,妻子下厨点火,很快便烹制出一桌酒席。正午时分,六七名女郎登门拜访,年长者四十来岁,一干女子围坐一块,叽叽喳喳,满屋中都是笑声。
妻子隔窗窥视,眼中只见到徐某与萧七二人,至于其它客人,一个都没瞧见,想来众女子不是人类,身怀秘术,能够隐身。一直坐到月上中天,众女子方才起身告辞,萧七出门相送。妻子眼见桌上酒食告罄,杯盘内干干净净,一根剩菜都没留下,笑道:“这帮女子真是饿死鬼投胎。”
俄顷,萧七送客归来,谢过妻子做菜之德,自行将碗碟拿到厨房刷洗。妻子跟徐某说:“客人上门,哪有自备酒菜的,实在是太怠慢了。改天再请她们一次,算是赔罪吧。”
数日之后,众女子再次造访,这一次仍是尽情吃喝,不过有所收敛,留下四盘菜肴没动,徐继长询问原因,众女笑道:“嫂夫人嫌弃姐妹们吃得太多,这几盘菜,是特地留给她的。”
席间一名少女,十八九岁,白衣素服,自称是萧七六姐,丧夫守寡。徐某见她仪容妩媚,谈笑风生,心生好感。主客共行酒令,请徐某做裁判,定下规矩:行酒令期间,不准发笑。萧六姐笑个不停,频频犯规,连罚十来杯酒,双颊酡红,醉眼朦胧,笑道:“头好昏,你们继续,我去睡了。”告辞离去。
徐继长心念佳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席,四处寻找六姐,只见她闭目不语,正在床上安歇。徐继长偷偷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六姐并无反应。徐继长心痒难搔,壮着胆子,伸手在六姐私。处摸了一把,正准备趁人之危,纵欲狂欢之时,忽听得大厅中有人呼唤自己名字。徐继长暗骂扫兴,急急忙忙整理衣服,眼见六姐袖内放着一条丝巾,顺手牵羊,收入怀中。
半夜之时,众女纷纷告辞,六姐兀自沉睡未醒,萧七进屋催促,六姐慢悠悠睁眼,打了个哈欠,系好裙子,梳理秀发,出门而去。徐某思念美人,难以入睡,探手入怀,想要拿出丝巾把玩,谁知一摸之下,不见丝巾踪影,心想“难道不小心弄丢了?”点起灯笼,四处查找。
萧七见状,笑道:“不用找了,丝巾早被六姐带走了。”徐继长大吃一惊,涎着脸道:“好姑娘,你六姐真漂亮,有没有办法让我跟她……”萧七摇头道:“你与六姐没有合体之缘。六姐前世是一名歌妓,公子上辈子是一名书生,你两相爱相恋,不过因为父母阻止,最终难以厮守。后来公子缠绵病榻,临死之时,希望能摸一摸六姐肌肤。六姐因为俗事缠身,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所以这辈子前来补偿,让你了结心愿。如今摸也摸过了,六姐不会再见你啦。”
徐继长不信,连续数次设宴,邀请众女,期望能与六姐再见,结果自然是次次失望。徐继长暗中怀疑萧七嫉妒,故意从中阻挠,因此对她态度冷淡。这一日,萧七说道:“相公因为六姐之故,老是怪我。是她不肯见你,与我何干?你我相处八年,缘分将尽,既然你一心想见六姐,我便帮你最后一次,跟我来吧。”
徐某大喜,两人同行上路,来到萧七娘家。岳父岳母出来迎接,岳父说道:“小女久蒙公子照顾,感激不尽。老汉风烛残年,腿脚不便,所以很少与女婿往来,不会见怪吧?”一面说笑,一面摆上酒宴。
席间,萧七询问姐妹近况,老叟说道:“她们各自回夫婿家去了,只有六姐仍在。”当即命令婢女“去请六姑娘出来见客。”六姐闻言,却是迟迟不肯露面。萧七急了,亲自入屋拉拽,六姐方肯出来,乍见徐某,微微颔首,神态冷漠。
俄顷,老叟夫妻离去,萧七说道:“姐姐自命清高,老是不肯与相公见面,相公心情不好,经常埋怨我呢。”六姐冷冷道:“偷丝巾的小贼,谁愿与他交往。”萧七笑道:“你两亲都亲过了,何必如此绝情?”将二人面前酒杯调换,连劝了数杯酒,告辞离去。
室中只剩下男女二人,徐继长起身求欢,六姐不许,徐继长耍起无赖,一把拉住六姐裙角,跪地哭泣,六姐心肠一软,不再拒绝。两人携手上床,正自脱衣之时,忽听得屋外喊声震天,火光照射,六姐大惊,一跃而起,说道:“祸事临头,该怎么办?”徐继长迷茫不明究竟,六姐连连跺脚,忽尔身形飘渺,消失不见。
徐继长怅然失落,凝神一瞧,房舍楼台,顷刻间不知所踪,自己身处之地,却是于家坟场,正自疑惑之时,只听得脚步声响,十来名猎户带鹰提刀,蜂拥而至,惊问道:“深更半夜,是何人在此?”徐继长随口敷衍,说道:“迷路的。”众猎户问道:“适才我等追逐猎物,走失了一只狐狸,你有没有看到?”徐继长道:“没看到。”众猎户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徐继长满心懊恼,惆怅而归,自此后再没见过萧七。
第二百四十七章 豢蛇
泗水县山林之中,有一禅院,人迹罕至,禅院中住着一名道士,养了许多大蛇,因此缘故,游人绝迹。
某少年进山捕鹰,迷路不辨方向,远远瞧见一座寺庙,于是进去投宿。道士出来迎接,惊道:“居士从何而来?幸亏没被孩子们瞧见。”一面说话,一面请少年入座,献上茶水米粥。
吃饭之时,一条巨蛇游入屋中,十来人合抱粗,昂首怒视,双眼如电。少年大惧,道士一掌拍中巨蛇脑袋,叱道:“回去。”巨蛇俯首帖耳,慢悠悠进入东边卧室,盘旋而卧,身躯塞满整间房屋。少年害怕不已,浑身颤抖。道士说道:“此蛇乃我平时豢养,有我在,不妨事;但居士一个人遇到它,就比较危险了。”
说话之间,又有一条巨蛇游入屋中,六人合抱粗,乍见客人,昂首吐信,连连咆哮。道士大声呵斥,巨蛇掉头离去,也钻进东边卧室。室内逼仄,无处容身,巨蛇身躯游离,爬上房梁,尾巴扫中墙壁,泥土四溅。
客人胆颤心惊,彻夜不敢入睡。次日早起,少年告辞欲走,道士起身相送,来到门外,只见墙壁石阶之上,密密麻麻,全是蛇类,大的有脸盆那么粗,小的酒杯粗细,或趴或走,姿势不一。蛇群乍见少年,张口嘶鸣,个个不怀好意。少年心中忐忑,拽住道士胳膊,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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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某居民,寄宿蛇佛寺中,寺内僧人准备晚餐,肉汤鲜美,肉块一段一段,有些像鸡脖子,客人问道:“这么多鸡脖子,得杀多少鸡?”僧人摇头道:“这是蛇肉。”客人大惊,连忙出门,大口大口呕吐。
睡觉之时,客人只觉胸口冰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蠕蠕爬动,用手一摸,原来是蛇。客人吓了一跳,忍不住大喊大叫。僧人闻讯赶来,笑道:“几条蛇而已,何必大惊小怪。”点起灯火一照,只见墙壁之上,大大小小,全是蛇类,床上床下,也都爬满了各种各样怪蛇。
次日,僧人引导客人来到佛殿,佛像下有一巨井,井中蛇儿粗如瓦翁,蛇头探出井外,却不爬出。点起火把一瞧,井内蛇子蛇孙,数以百万。僧人说道:“往日蛇群出井为害,自从修了这尊佛像镇压,再也没出过事。”
第二百四十八章 雷公
亳州居民王从简之母,这一天在家闲坐,屋外小雨淅沥,天色昏暗。一名雷公手持神锤,身后翅膀振动,走入屋中。母亲大骇,急忙拿起夜壶,将壶内尿液泼出,尽数泼在雷公身上。雷公浑身沾满污秽,如中刀斧,转身快逃,只见他反复跳跃,想要升天,却始终没能如愿,最后筋疲力尽,倒在庭院之中,吼声如雷。
就在此时,天上黑云低压,渐渐逼近屋檐,云中狂风怒吼,有如万马齐叫,俄顷,暴雨如注,雷公身上污秽皆被雨水冲走,周身闪电环绕,腾空而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马儿
马永,山东人,性格贪婪无赖,败尽家财,乡人均瞧不起他,背地里叫他“饿鬼”。马永三十来岁,家贫困窘,缺衣少食,无奈之下,只好上街乞讨。百姓们不耻于马某行径,谁也不肯接济。
同乡朱老头,年少之时带着妻子外出谋生,偷鸡摸狗,什么都干过,如今年老,落叶归根,一心行善。
这一天马永前往酒店偷食,被伙计发现,狠狠殴打,朱老头可怜他受罪,当即替他求情,将马永带回家中,送给数百文铜钱,让他转行经商。
马永收下铜钱,并没学好,成日坐吃山空,也不肯干活,很快便将铜钱花光,无颜再见朱某,一个人偷偷跑到邻县鬼混。这一晚,马永住宿学馆,冬季寒冷,身边没有木柴生火,眼见屋中一尊圣人塑像,于是摘下头顶木板,点燃取暖。学官知道此事,大为恼火,口口声声说要用刑,马永苦苦哀求,说道:“不要打我,我会想法子替你赚钱。”
学官转怒为喜,当即将他释放。马永连夜前往某富豪之家,主动挑衅,索要钱财,富豪大怒,正准备好好教训马某一顿,马永忽然拿出一把尖刀,自残肢体,尔后诬告富豪行凶伤人,审理此案的正是学官,借机敲诈勒索。富豪为了息事宁人,只有强忍怒气,破财免灾。
学馆内书生听说此事,愤愤不平,纷纷前往县衙告状。县令受理案情,一番审讯,将马永重打四十大板,戴上枷锁,收押入狱。马永不堪忍受,三日内一命呜呼。
是夜,朱老头梦中见到马永前来,峨冠博带,跟自己说:“在下有负先生恩德,只有来世再报。”继而梦醒,小妾生下一名男婴,朱老头心知是马永转世,于是替孩子取名马儿。
马儿为人愚笨,资质平庸,二十多岁时,在父亲朱老头帮助下,进入县学读书。有一次参加科考,马儿在一间旅舍投宿,见墙壁上写着一篇“犬之性”文章,言辞深奥,一时兴起,将文章反复诵读,牢记于心。
开考那天,试题正好便是“犬之性”,马儿凭借记忆答卷,得了个优等名次。六十岁那年,前往邻县当训导官。为官数年,身边一个朋友都无。马儿为人处事,只认银子,不讲情面。管理学生之时,常借机收取贿赂,很不得人心。到了七十岁那年,马儿胡须斑白,为了让胡子变黑,到处寻找药方。
有一名学生为人狂放,将茜根捣碎,送给马儿治病。马儿将茜根碾碎成泥,抹在胡须之上,第二天起床一看,胡须通红如血,像极了庙中灵官,马儿心知被学生戏弄,气愤难耐,暴跳如雷,派人捉拿学生问罪,学生早已连夜逃走。
马儿空手而归,郁气纠结,成天闷闷不乐,数月之后,便即死去。
第二百五十章 考弊司
闻人生,河南人,抱病在床多日,这一天卧床休养,只见一名秀才走入屋中,跪拜行礼,说道:“请先生出来一下,我有话说。”两人来到屋外,秀才拉着闻某手臂,一边行走,一边聊天,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