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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藏尸盒-第24章

小说: 藏尸盒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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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她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象牙色纱裙,那薄如蝉翼的衣料就像一层又一层的花瓣包裹着女人娇嫩易碎的身体,她的动作如同芭蕾演员般优雅,拿着琴弓,光滑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拉琴的音色暗哑低沉,拉的曲子是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 

每一次,当我在梦境里靠近这个女人,她就会停止演奏,默默地坐在那里开始收拾起她的东西,将那把沉重的琴抱在怀里,琴弓握在手上。

我曾经问她:“你的琴盒呢?”

可当时在梦里,那个女人并没有回答。

我慢慢地把我的梦讲给黎克听,这个毫无头绪的梦让我们都感到束手无策。我不敢看琴盒内那具幼小的尸体,央求黎克去把琴盒的盒盖关上。

黎克慢慢地靠近那个大提琴盒,看得出他的心也在颤抖。阳光透过那一端的黄色窗帘照在琴盒上,慢慢把里面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即使站在远处,我似乎也能看见那具尸体那风干的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一丝微笑。

“她在笑!”

黎克突然回过头来对我叫了一声,声音太突兀,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呆呆地望着那具尸体,黎克迅速地退回到我身边,抱住我的肩膀。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猛地合上了,就好像有人猛地从外面把门锁上了。我们急切地跑到门口想推开门,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那扇沉重的黑色木门就是纹丝不动,这时,我们听见一阵古怪的、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呵呵……呵呵……”

我不敢回头,可是又不能不回头。

因为,琴盒中那具孩子的尸体正在慢慢地从里面爬出来。她的身体颤抖着,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那恐怖的面容让我肝胆俱碎,她直直地伸着手臂,像是要抓住什么,径直地向我冲过来,我惊恐地后退,黎克挡在我面前。这时,我们看见在大提琴盒子的底部,扔着很多很多的纸,远远看去,好像印满了文字。

“别过来!”黎克用颤抖的声音向那具干尸叫道,可是根本不起作用,我们一路后退,最终退到了墙角。

那孩子的尸体就站在我们脚下,她仰面向上看着,干皱的脸上透露出一丝悲哀的神色。她那干涸的眼眶中,似乎还埋藏着一双灵动的眼睛。慢慢地,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下。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就埋藏在耳鼓中,排山倒海的剧烈声响惊扰着我的灵魂。我的视线越过黎克的肩膀,看着那个孩子。

她的手仍然直直地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终于,我把手伸向她,黎克诧异地让开了,看着我异常的举动。可是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像被催眠了一样抓住那孩子干燥扭曲的小手,她充满希翼地望着我,我慢慢地蹲下,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那么幼小,当我轻轻环住她的时候,那具幼小的身体瞬间碎成无数木屑般的碎片,轰地瘫倒在地面上。我惊愕地看看自己的臂弯,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地面上只有那孩子穿着的一条小小的纱裙,和一堆木屑般的碎片,一阵风从窗口钻进房间的时候,把这些碎片吹成了微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仍然蹲在地上,捡起地上那条纱裙,它恰恰是象牙色的,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什么,这是一条改制后的裙子,有人精心地缝制了它,它的内里,衬着金黄色的绸缎,好像有人不惜浪费最昂贵的衣料来让这孩子开心。

黎克温暖的手落在我肩上:“尸体放得太久,已经风化了。”

我抓着那条裙子站起来,遇到的是他惊愕的目光,我慢慢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你泪流满面。”

我拿起镜子,发现自己果然如他所说的,泪水正不断地从眼中滑落,可是我却无知无觉。
为什么?悲伤,自己却感觉不到?

现在,这个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和他的心跳,我们并肩坐着,只有相互碰到的那条手臂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温暖。然后他把我揽进怀里:“你害怕了吗?”

“怕什么?”

“真相。”

我们都是死人,我们早就死了……其实我早就应该知道,早就应该觉察得到,没有任何人的生活中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怪事,我曾经遇到的每一个故事中的人都抱着一个不能了却的心愿执拗地缠绕在自己的宿命里,他们都在等待着谜底揭晓的那一天。他们的信念隐藏在这座死城;隐藏在这所房子里;隐藏在这个不被允许开启的衣橱。这是一个巨大的、藏着尸体的盒子,当这个盒子被开启的时候,他们的灵魂也会得到解脱。

“不,”我轻轻地说,“能够发现真相我感到很幸运。”我抬起头,望着他,现在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犹豫闪躲。

“你呢?为什么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从我身边消失?你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
   
“你。” 

他低着头看着我:

“在你找到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办法推卸这个责任。我原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你找到了我,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那么迷惘、那么无助。所以我必须要带你走上回去的路,这是我的责任。”他抓起我的手在唇边吻着,“让我做你的领路人,陪你一起走过所有的坎坷和荆棘,好不好?”

被爱,被深刻地爱着,我渐渐地从最初发现真相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他说的对,这一切都没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过被爱的感觉,却在这里找到了。

这时,我又看见了那个平躺在角落里的大提琴盒,里面装着些什么东西?我脱离黎克的手,走过去,这个琴盒的衬里已经被尸水污染,里面放着厚厚的一沓剪报。它们也被浸染得发黄,我拿起那些从陈旧的报纸上剪下来的残片,细细阅读,发现它们全都无一例外,跟踪报道了一个著名的大提琴演奏家,这大大小不一的篇章,几乎每一篇都在热情洋溢地赞颂这位伟大的音乐家如何创造了奇迹,他的演奏技巧是如何精湛、创作才华是如何了得……

从这些剪报中我看不出任何玄机,这时,我发现在琴盒的底部,还有一本皮质封面的、用橡皮筋扎着的笔记本,它隐藏在这堆剪报之下,被污染的褐黄色封皮的四角刻着精致的角隅纹样。这本丰厚的笔记本让我兴奋得透不过气来,我拿起它。

很显然这是一本日记,发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其主人曾经的生活经历,我真是不明白——如果他要杀人,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多证据?

我带着那本日记来到桌边坐下,翻开第一页,那上面写着:

“原谅我,为了爱。”
   
由于兴奋和紧张我的手指开始颤抖,这本日记让我感到莫名地饥饿,在开启这个秘密之前,我深呼吸,这需要足够的勇气。接着,那粘连发黄的纸页发出枯叶般的悲鸣,一个陌生人的人生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

“7月7日,礼拜三,晴

我坐在台下,一直盯着他看。他坐的那个演奏椅非常高,而他却坐在舞台的右边非常靠近边缘的地方。甚至在和钢琴伴奏合作表演独奏的时候,他都要把他的演奏台提升一些。他就像一个小提琴家一样演奏,非常的轻松,毫不费力,但同时又是非常热情的。一个古怪的混合体。

他的断奏和跳弓精彩绝伦,落弓非常轻巧而精准异常,琴弓每一次击弦间隔判断精确。我看得出他运弓比其他的大提琴家更靠近琴的顶端。也许,这是他为什么会演奏出美丽得如银铃一般的声音的原因?

无论如何,当我这样痴迷地仰视着他时,他根本不会察觉,这热切的眼光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我了解那种感觉,孤寂的宇宙中,大提琴在黑暗中回鸣,这是灵魂发出的真实声音。

他是一个真正的大师,演奏技巧是如此的灿烂辉煌。因此那些报道绝无失实,他们的形容即使再华丽也绝不过分,我注意到他使用的是阿玛蒂大提琴,这些制作精良的琴让他的独奏充满了力度。他在曲目中加入了浪漫派波佩尔与克伦格尔的小作品,这些炫技的小品让我感到深受恩宠,其他人或许感受不到,然而这是为了爱抚我们的听觉。”

我慢慢地阅读着这些文字,它们在我眼前展开了一幅华丽的音乐盛宴,写日记的人那热切而疯狂的心情影响着我的情绪,我仿佛闯进了一个封闭已久的世界——

“他是如此的优雅,不管那些道听途说的内幕是否真实,我却愿意相信,在这样一个缺乏礼貌的时代,他仍然保持着绅士风度,排练之时也身穿燕尾服模拟真正演出的情况。但愿他能够注意到我,可是我就像这浩淼宇宙中小小的微尘,而他,却早已是颗明星。我决不奢望,只要他愿意作我的老师,那么我就身在天堂了。”

“7月12日,礼拜一,阴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甚至有些疯狂,不过原谅我,我已经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了。我说不出这是什么,难道我发疯了?

今天在作日常练习的时候,我不断地走神。今天的曲目是巴赫的D大调第六大提琴组曲,需要的是一丝不苟、中规中矩的演绎,然而我的内心却奔涌激荡着无法遏止的欲望和热情,我想见到他,想再听他才华横溢的演奏,这种想法折磨着我,我感到自己被逼得发狂。
可是,在我心里,他的双手是属于我的!他的眼神也是我的!他的灵魂还是我的!尽管这听起来像个童话,可是我要让它实现。我已经挡不住我自己。”

“7月13日,礼拜二,小雨

我像个疯子一样坐在他经常出入的咖啡馆,我问自己:‘孩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可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当时根本没有期待这一场雨的降临——在他冒着雨气喘吁吁地跑进咖啡店之前。

那时我桌上的玫瑰正在走向死亡,他静静地坐在桌边,不断地望向窗外。店里陈旧的气息越来越明显,相对这个总是阳光灿烂的城市来说像个老古董。雨停了之后我就会失去他,永远地失去他了。

我遥望着放在他桌上的、他那双漂亮的手——它们紧握着,然后又很快分开。他用右手摩娑着光滑的下巴。我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以前不是没有梦想过,这双手会如何温暖,如何温柔地抚摸我的身体,如同抚摸他心爱的乐器!

我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了我这个角落?我的眼光如此炽烈。

我突然无意识地站起来,拖动椅子的声音惊动了他。我匆匆向门口走去,心慌意乱。我将经过他的身边,希望能触碰到他——哪怕只是他的衣角,然后说永别,悲剧正在走向结局……

他看了我一眼,犹豫着,然后用担忧的口气说:‘你要走吗?外面的雨这么大。’他的声音使我们渐渐穿越两个世界之间的阻隔。我感到声带发紧,脸变得滚烫。

我在他桌前停下。

雨的确很大。

‘你最好等雨停了再走。’

于是我坐下——在他面前。我神经质地拨弄着脖子上的十字架,他眼神闪烁地看着我。我清了清嗓子:‘你经常和陌生人交谈吗?’ 

‘我很少这么做。’ 

‘每次都会有些原因吧?’

他一定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想了很久才说差不多。

‘那这一次……是为什么呢?’ 

他笑了,用手敲着玻璃窗:‘还不是因为这场雨’。

还不是因为这场雨。

我看着他发青的眼圈,‘你看起来很累。’

‘我的工作是很辛苦。’他意外地看着我,‘但我喜欢。’ 

‘你真奇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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