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尸盒-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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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
“你知道她为你付出了什么?” 晓雪低下头,一连串的泪水落在比丘兰身上,“她只是想这样看着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如果你回过头,稍微地眷顾她一下,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天堂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黎克心烦意乱地叫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话会从我口中说出。
“可是你从来不回头,从来觉察不到我的存在。为了让你看到……看到我,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晓雪凄惨地凝视着黎克,默默地看着,然后伸出手,把比丘兰递给他:“这才是你要的。”
黎克接过比丘兰,不解地望着她,她则伸出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黎克的脸颊:“谢谢,尽管这一切不是为了我,但这个幻觉真的让我很开心。”
她向门口走去,黎克低头呆呆望着手上的比丘兰,突然向门口大叫道:“等一下!”
他冲出门的时候,雪白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风哭泣般地呼啸而过。远处,传来午夜的钟声,情人节结束了。
黎克带着比丘兰在大街上狂奔,我看着他气喘吁吁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最终他跑回我家。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灯光,晓雪在不在那里?
带着疑问,黎克走进房间,墙上那座坏了的挂钟此刻发出有规律的“嘀嗒”声,当他的视力适应了室内幽暗的光线之后,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我。
黎克小心翼翼地靠近床上我的躯体,伸出手摸摸我冰凉的额角,可是那个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已经消失。他痛苦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而我则随着比丘兰无力地歪倒在一边,我的心痛苦得无法名状。这时,突然感到有人在身后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又一次睁开眼睛,黎克的脸近在咫尺,他的脸颊上挂着泪水。当我呼出深长的一口气,他被吓了一跳。
“你哭了?”我有气无力地冲他笑。而他则将我抱得更紧,浑身都在颤抖:“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傻瓜。”我瘫倒在他的臂弯,眼光却落到一边的比丘兰上,晓雪,你还在那儿吗?
对于晓雪的事,我只字未提,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我想她应该也有所感悟,不会再来骚扰我了吧?
由于缺乏眼泪的浇灌,尽管我精心侍弄,那盆比丘兰还是在移了盆之后变得萎靡不振,眼看这盆植物就将走向枯败。在阳光充沛的下午,黎克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它的叶子,可笑地企图挽回它的生命。
“看来送植物给你真是个错误。”
“你不了解我,我根本养不好植物的!尤其是这种什么‘囚徒之花’!我可不想当囚犯!”我没好气地说
“可是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囚徒。”
“什么?!”我有点生气。
他突然抱住我,很紧,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或许我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嘴唇被温暖地覆盖了。我闭上眼睛,享受他燥热的体温,我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慢慢下滑……
我摸到了什么?!我惊异地睁开眼睛,手上黏滑濡湿,当我把手移到视线范围内,满手都是血!
“黎克!”我惊惶失措地推开他,颤抖着看着手上的血。
“你怎么了?让我看看!你受伤了?”我用力抓住他,掀起他的衣服,我看到黎克的后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深得几乎可以把整只手放进去,伤口甚至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黎克平静地让我察看他的伤口,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一直都有的,你没发现吗?”他满不在乎地朝我笑笑。
“怎么会?这样的伤口——你会死的!”我紧张地大叫。他并没有接我的话,而是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你以为我还活着吗?”
“什么?”我的脑子“嗡”地炸开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傻瓜。”他笑着慢慢向我走来,而我一步步后退。
“你以为那个喜欢剪女孩头发的男人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房东是无缘无故地消失的吗?这一切你都不觉得奇怪吗?”他向我伸出手。
“不!不要过来!”我推开他的手。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难道还不明白?”黎克已经有点不耐烦。
“明白什么?”我抓住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大叫。
“我们,都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他:“我们……?”
“我们,都是死人。”
房间里的空气一瞬间凝滞了,我无法呼吸,混乱的思维搅得我的心酸软无力,我慢慢地抬起头,恳求地望着他:“别开玩笑了。”
黎克走到我身后抱住我:“别紧张,这样不是很好吗?有什么区别?”他的身体渐渐变得沉重,呼吸也微弱起来,我感到他将全身的重量全都压在我肩上。
“黎克……”我转过身,“你怎么了?”
猛然间我看见黎克身后出现了晓雪白色的影子,她站在那里,脸上满是迷离的神情,对着黎克的后背她高高举起手中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我大叫:“小心!”
可是太晚了,黎克回头的瞬间,女孩将手中的刀刺入了他的后背。他的身体在我面前摇晃了几下,终于倒在地上。
我扑过去,晓雪却消失了,当我追出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踏入了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这是一件粉刷得雪白的房间,很大,只有一面墙上有巨大的落地窗户,墙上挂满了素描、水粉、水彩的习作。很明显,这是一间画室。室内空气闷热,但是,为了保持颜料湿润,窗子都紧闭着,一股淡淡的汗味蒸腾在这间密不透风的画室里。房间角落里摆放着很多积满灰尘的石膏像和静物道具,它们身上的灰尘透过一道道斜射过来的光束缓慢地在空气中运动着,就像一群金色的精灵。
这时,我看见黎克站在人群中,他的头发不像现在这么长,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们围成半圆面对着中心那个铺着白色麻布台子上的裸体模特儿。
视线穿过巨大的画板与画板的缝隙,我看见那个表情圣洁的模特儿,她的脸、她娇小圆润的裸体……自然光从窗外柔和地打在她身上,她那晶莹剔透的皮肤就像雪花石膏铸就一般,这场面已经不需要再描绘,本身就已经是一幅画。
是晓雪!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立刻转身观察着黎克的反应——
像所有专心致志于某件事的人一样,他的眼睛始终定在自己的画板和面前的模特儿身上,画笔在纹路清晰的纸上舞蹈,嬉戏于调色板、水和画面之间。仿佛在他眼里,面前这个裸体的女孩就和摆在角落里的那些石膏像一样,只是一尊有呼吸的静物。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有些嘈杂,可是,风带来了云,遮蔽了自然光线,很快,光就不对了,这时,一边的指导老师拍拍手:“光线变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晓雪就像不谙世事的夏娃,突然从虚幻的伊甸园落到肮脏冰冷的大地,她手忙脚乱地坐起来,拿起椅子边的浴衣迅速遮住自己的身体。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她的眼光,在眼角偷偷地瞄向弯腰收拾画具的黎克。后者却全然不觉,将手中的一把沾染了各种颜色的水粉笔伸进水桶轻轻搅动着,那桶水很快就变成了深蓝灰色,接着,他又开始用桶里的水抹去调色板上的色彩。柔滑的颜料随着水的入侵变得淡薄,它们溶化进那桶脏水之前,不甘地在水面上留下最后一丝美丽的姿态。
黎克望着面前的那桶水出神,渐渐,画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在屏风里换衣服的晓雪和他。我的心狂跳着——我闯进了不该进入的世界,窥视到了不应该被人看见的画面。
他们现在,在热恋中吗?
黎克在水桶里洗干净笔和调色板,然后拖过一张凳子,重重地坐到自己的画板前。望着面前那幅刚刚上了两遍色的画发愣,他的思绪早就飞到了不存在的虚幻国度。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屏风后面传来,黎克被惊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晓雪带着羞怯和歉意的表情站在面前。
“你还没走?”黎克讶异地问。
晓雪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突然变成了众矢之的,她的脸“刷”地变得绯红。接着又慢慢绕过面前那一连串巨大的画板,来到黎克的画板前面。
裱得很平整的纸上,晓雪模糊的影像静静地斜卧在那个二维空间,透出象牙色泽的脸上,五官都只有一个轮廓,只是那双显得过大的眼睛已经被精心描绘过,眼神似乎穿透了画面,显露出早熟的忧伤。
晓雪静静地立在黎克背后望着他的画,面前这个男孩的感觉似乎已经细腻到洞悉了自己的内心。她的眼光没有过多地在画上停留,而是温柔地观察着黎克的背影——他小麦色的后颈渗出细腻的汗珠,细小柔软的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直延伸到长长的鬓角。宽阔的肩膀在T恤下显露出分明的线条,黎克后背有一块椭圆形的汗渍,看到这块汗渍,晓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雄性气息将自己包围。
“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黎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好,和别人的有些不同。”晓雪环顾了四周的几幅画,那些画作很明显带有匠气,虽然线条稳重但是显得很平淡。
“是吗?”黎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从其中抽出一支点燃。
“我也能……抽一支吗?”晓雪突然股起勇气,黎克眼中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后又抽出一支烟递给晓雪,为她点燃。
晓雪拖过一张凳子,在黎克身边坐下。穿着雪纺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她手指间夹着烟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为了融入黎克的世界,她强迫自己接收着。
两个人沉默不语地抽了一会儿烟,随后黎克问道:“你做了我们这么久的模特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晓雪。”晓雪手忙脚乱地从香烟燃起的烟雾中抬起头,目光和黎克相接,但很快就又移开。
“晓雪……”黎克沉吟片刻,随后又说:“我叫——”
他话音未落,晓雪微笑着说:“黎克。”
“你怎么知道?”黎克愕然。
晓雪指指他的画右下角那里赫然签着作者的大名。黎克微笑,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晓雪也如法炮制,可是却引起了一阵强烈的咳嗽。望着她面红耳赤地咳着,黎克笑了,体贴 地把那支香烟从晓雪手中拿走,在画架的木腿上摁熄。
画架上留下了一个圆圆的、烟头烫过的痕迹。晓雪不安地望着那个烫痕,但随后又高兴起来,因为这是他为她留下的。
原来他们那时还互不相识。
我不知道晓雪这样羞怯柔美的女孩子是在什么动力驱使下敢于将自己的裸体呈现在众多人面前供其描画。那种勇气让人觉得不可能存在于她的身上。
时光正在这个没有规律的空间里回转。我看见一个小女孩,独自一个人坐在光线暗淡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布满灰尘、杂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