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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江山莲-第52章

小说: 江山莲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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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闻声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她转身向着长安道:“孩子,你听到了吗?扎格尔那笨小子心爱的牡马走丢了,他赶着去找了,可不知什么时候才想得到老婆子我呢……哈哈哈……”



——瞬间,连长安的脸红得远胜帘外的漫天夕阳。



***



“……你还没有认出我么?也难怪,你们都以为我早就死了吧。”挥退了厄鲁,赫雅朵大阏氏竟像个天真的小孩子那样,冲着连长安直眨眼,“我可以算作是你的亲姨母啊,怀箴……没想到你竟已出落得如此漂亮了,白便宜了扎格尔那傻小子。”



“怀箴”这两个字,令连长安忍不住心中一悸;她忽然想起来了,很多很多年之前,大齐上上代的短命皇帝,为了笼络北方匈奴蛮族,曾令他的长孙女下嫁和亲。



据说那位生母只是宫人的庶出公主生的极美,在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离开玉京的时候,端坐在镶金嵌玉的丝轿中,尽显天家气度,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下嫁八年,年逾花甲的老单于病故,公主自请回朝,却被大齐皇帝以“嫁胡地、尊胡俗”为由断然拒绝;于是这位金枝玉叶在匈奴内乱中成为被争抢的对象,二子俱丧,颠沛流离,最后竟然有悖伦常,又成了老单于的长子——也就是自己继子的阏氏。



再然后……几年功夫新单于也死了,匈奴部自此四分五裂,这位公主也就再无消息。



——那时候连长安还不知道这位公主的匈奴名字“赫雅朵”的意思是“平息的暴风”;她只依稀记得,那位已成传奇的女子,是后来嫁入连家的昭阳公主的长姊,她有个极耀眼的封号,叫做:“昭华”。



——如日之昭,如月之华。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小扎,不知道有多少人埋怨你呢,现在总算洗脱冤屈啦~撒花!



我不忍心虐你的,放心啦。



ps:关于长安有点神经质的问题,这个人物设定的时候就是冲动型的,敏感多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女孩子罢了。事实上,命运把最重的一颗砝码给了一个轻狂小儿、一个单纯女子、一个刚刚睁开双眼看这个世界的年轻孩子。她有许许多多需要经历,需要学习,需要享受与承担——比如梦想,比如信念……比如爱情。



  【四三】风砂星辰



群星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那是匈奴人不会褪色的史书,是天上流动的马群、牧羊人以及永远活在歌谣里的伟大英雄们。胭脂马曳着蹄子,在它们的注视下百无聊赖地向前挪着,走走停停,时不时伸长脖颈,冲着夜空嘶叫,仿佛这畜牲也能读得懂星海间无数的秘密似的。



马鞍上的骑者抬手拍了拍它的肩胛骨,马儿懂事地停下脚步——连长安踩住马镫支起身子,侧耳倾听,只有风声呼啸。



***



“……很多很多年前,当我像你这么大刚嫁过来的时候,我的第一个丈夫说,草原的男儿自称是“风与砂的子民”,风是世间最自由的翅膀,而砂则是世间最残酷的危险。风与砂,以及头顶永恒的星星,这就是匈奴人拥有的一切。汉人们说长城之外都是茹毛饮血未开化的蛮族,三十多年前,当我被绑在软轿中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千万次地诅咒上天,我是金枝玉叶,我的身体里也流着太祖皇帝的血,凭什么落得如此命运?可是……结果呢?我的父皇、我的母亲、还有兄弟们全都死了,甚至我的侄儿们也快要死光了……我的那些姐妹即使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还是很少活过四十岁……每一年春天,当南边的商人将货物和消息一起带到阴山脚下,我总是听到她们的噩耗,她们死于游艺死于淫乐死于贪婪死于黄金色的权谋……去年,就连我最小的妹妹、你的母亲昭阳——我嫁人的时候她才出生,可那时候就已经是整个皇家最任性最受宠爱的天之骄女了——谁料到头来连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盘膝坐在雪白的毡包之内,大齐曾经的昭华公主、如今匈奴人历经风霜的大阏氏赫雅朵用那张皱巴巴的脸孔笑着,伸手去拿放在矮桌上的奶茶杯子。即使她已离开了繁华的玉京城将近四十年,可拈着茶杯的手势依然那样优雅端庄,满是天家气度。这也许是遥远的少女时代留给她的最后的印记了。



她用典型的匈奴人的习惯大口咽下半杯热茶,叹息道:“……按理说她们在享福,而我在受苦——但最后只剩下我活着了。即使又老又丑关节肿得像是熟透了的水果,可我就是比她们所有人活的更久,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我曾经怨恨自己的命运,但真的到了这个岁数,我才明白,其实上天对我不薄——孩子,我对你说这些话,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连长安抿一抿嘴唇,她很想告诉她自己是谁——但一路而来长安的确用的是“白莲宗主”的身份,而在各式各样的流言里,这位宗主正是奇迹般“浴火重生”的“盛莲将军”连怀箴。“……民众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那位思虑缜密的柳祭酒这样向她解释,“恕属下冒犯,比起您,‘盛莲将军’的确名声在外;而您的身份……很难解释清楚。”



的确难以解释,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有时候幻影的吸引力远比真实强大——连长安只有承认这一点,只有无奈的笑。



于是,面对这位流落异乡的公主,未免节外生枝,连长安不打算立刻澄清这个非常麻烦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阏氏,如果我不是您的侄女儿,我不是……怀箴,您也会对我说这些话吗?”



赫雅朵松垮垮的眼皮下眸光闪烁:“我可不是因为你是昭阳的女儿才这么说的,可别觉得我安着什么好心。你是扎格尔带回来的‘命运之女’,他虽不是我生的,却是我从小带大的呢!作婆婆的把小儿子交给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总要难为她一下两下才好受么!”



她这话讲得极夸张,还不住挤眉弄眼,果然把连长安逗乐了。她发现自己比一开始时更要喜欢这位“草原之母”了。



“……我也曾经诅咒命运啊;”连长安说,“我小时候看过前朝的志怪笔记,说有一位才貌双绝的痴情女子被爱人抛弃了,她死前对那负心汉诅咒道:‘我死之后,必成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我似乎也看过那故事呢,”赫雅朵抚掌笑道,“那女人真蠢。”



“是啊,真蠢……”连长安一挑眉,“我那时只有七八岁吧,就觉得她实在是蠢极了。做了坏事的是男人,为何要为难他的妻妾呢?后来……后来发生了某些事,我忽然又想到了这个故事,于是我就认真打算死在他面前了,然后化作厉鬼,夜夜入他梦里,誓要讨一个公道!”



“……你也很蠢!”曾经的昭华公主肆无忌惮地大笑,断然道,“然后呢?该不会是你没死成,反被我家那笨小子英雄救美了吧?”



“没错,我也一点不聪明,”连长安解颐莞尔,双颊飞上两抹红霞,眼睛璨如明星,“幸好我没有死,我现在也不想再怨恨命运了——阏氏,我现在依然有许多许多的‘难题’,依然会迷惘,依然会怀疑——但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像您一样,由衷感谢这一切。”



赫雅朵的一双老眼眯成一条缝,满脸都是慈爱的光芒:“果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丫头’,连好听话都说得不痛快,”她咂吧咂吧嘴,“不过,刚好和我那个傻小子是一对儿!”



连长安的双眼也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深深低下头去,朱唇中吐出三个字:“谢谢您!”



***



连长安终于从徒劳的环顾四盼中收回目光——草原实在是过于广阔了,烈风卷起小小的砂粒扑在她脸上,隐隐生疼……她无奈地俯下身子,温柔地抱住马头,轻声叹息道:“乖马儿,我真找不到他了,这该怎么办才好?”



话音未落,马儿忽然甩了甩鬃毛,抬起脚便朝着一个方向小跑了过去。连长安微怔,随即咯咯笑起来:“怎么?怪不得人家说‘老马识途’,原来你真的认识路啊!”



胭脂马四蹄生风,带着她奔向一个“特别的”人儿——多么像她与他初遇的时候?这一次连长安不再有忐忑不再有疑惑,仿佛这风、这砂、这漫天星光给了她力量,如同奇迹般的魔法。



……我是喜欢你的——她咬紧嘴唇,无论如何我应该告诉你,哪怕只告诉你这一句——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



……在一处微微凸起的土丘上,扎格尔席地而坐,怀中抱着他的东耶琴,正在唱着古老的歌谣。他的歌声幽长而感伤,在这空旷的世界里无限回荡。



他用匈奴语歌唱,用只有祭司才会学习的古胡语歌唱,甚至还夹杂有南方的汉人与西方的羌人的片段音调……连长安赶到的时候,他正用她能够听懂的语言唱着一支哀伤莫名的曲子:……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



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域,暮宿陇头。



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幽咽。



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



连长安静静地下马,散开缰绳,在这苍凉的调子里向他走过去。扎格尔低垂着头,满头披散的发辫有几根搭在肩头,辫梢的小小金铃仿佛眨眼的星星,一闪一闪发光。



“扎格尔……”连长安用极低极低、宛若耳语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东耶琴忽然奏响一串破碎的音符,歌声停顿,扎格尔抬头望向她,露出一个鲜见的、内敛的笑容,淡淡回答:“是你啊……长安。”



连长安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拳头,像面对刀山火海一般,直面他隐隐含悲的笑意。她稍作迟疑,便移步走近,跪坐在他脚边,目光望着他指底的琴弦,“我方才……见到了赫雅朵阏氏,”她说,暗自吞了下口水润湿自己干涩的喉咙,“扎格尔,我错怪你了,我不该对你胡乱发脾气,我很抱歉,请你原谅……”



扎格尔手指一松,东耶琴滑落膝头;在连长安的印象里,他似乎永远都是精力十足光芒万丈的样子,可唯独今夜,不像是璀璨的太阳,反如同忧郁的月光。



连长安的心中一阵莫名刺痛,耳里听见她说:“不,你没错,长安……”



长安猛地扬起脖子:“不是的,扎格尔!我……”



“你没错的,长安,”扎格尔温和地打断她,“你的确有理由怪我……我从小就知道,有一天我会是单于,我想让你做我的阏氏,你是这世上唯一有这个资格的女人。我不会对你撒谎,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也许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女人了;但……我不敢给你虚假的承诺,不敢骗你说必定只娶你一个——我实在没这个把握。”



连长安猛地一哆嗦,仿佛有人拿刀在她心里狠狠剜了一下子。“政策婚姻”,用血缘连系的政治联盟,这道理她当然明白,却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去深想——但明白是一回事,面对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没有接口,只是沉默,无话可说。



——忽然,扎格尔问道:“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那实在是一个很俗套、很白烂的故事。很多年前,匈奴的大英雄、大单于英年早逝,身后只留下一个尚在稚龄的儿子;这是曾经出过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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