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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江山莲-第34章

小说: 江山莲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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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马嘶人语辘辘车响,不可谓不嘈杂的,可偏那喊声竟生生压过这一切,生生砸入连长安耳中。她下意识回头,在回头的瞬间心口猛地一痛!



纵使人流如织,她依然一眼就看见了他:满头乱发,身穿一件不合身的破袄,头插一条可笑的草标,相貌算不得俊俏,却有股勃勃英气,一万人里也是出挑的——他正对她笑呢,笑容爽朗,如同冬日阳光。



——竟是半月前离散的胡商伙伴,竟是她自以为此生此世都不会再见到的……扎格尔!



——他怎会在这里?他怎会认出她?他想做什么?



连长安的脖颈刚刚扭转,心中已然追悔万分。她竟忘了,她此刻的身份并不是那个曾与扎格尔在火与血的夜里携手狂奔的女子,她是刚被主家买了回去的奴婢,身在险地如履薄冰,怎能一时疏忽犯了如此大错?



理智分分明明喊着“危险”、“危险”,可眼光就是转不开,双腿就是无法挪动分毫。连长安只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中了蛊,一时间脑海中空空如也,赫然连转身逃走都忘了。



扎格尔见她回头看他,越发笑得灿烂,奋力排开众人向她奔来,口中犹在大呼小叫。这还不算完,紧跟着自人群的缝隙里又追出个拎着鞭子的胖汉,边追边喊:“喂!小子你往哪里跑?来人呐,快抓住那个逃奴!”顷刻间,长街上人人侧目,场面彻底乱作一团。



连长安终于从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慌忙转身,可已然来不及了。一双手臂自身后将她牢牢锁紧,扎格尔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猛拥她进怀,口唇贴在她耳边,声声都是狂喜:“你怎的把脸涂成了这么个鬼样子?叫我一直找一直找,真的担心坏了!还好你没事,还好你平安无恙……”



纵使经惯了风浪见多了波折,纵使魂似槁木心如死灰,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依然叫连长安无法自持。她不由闭上眼,奢侈地放任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关怀;有一个瞬间她甚至想:“就这么去吧,就这么跟了他去草原,一辈子不回关内,把什么都忘了……”



可是,只有一瞬,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地,自制力再次回到她的身体,她骤然从扎格尔怀中挣脱出来。



“我不认得你,”连长安横眉冷对,一字一顿说道,“请自重。”



扎格尔从云端跌落,大张着双臂,大张着口,想要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正迟疑尴尬,忽听得一阵虚弱的咳嗽,一个头发花白的瘦老头已闪身拦在心爱的女子身前。



“敢问这位小哥,寻鄙府下人何事?”那人道。



扎格尔想也不想,便朗声答:“她是我的女人,我要带她走。”



那老者笑了,满脸沟壑中双目开阖,精光四溅,缓缓道:“这女子是老夫买来的丫头,有身契在此,从今往后生死嫁娶,都由主家;小哥请回吧。”



连长安估摸着扎格尔不会善罢甘休,只怕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真的砸了这个局,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虽未曾亲眼见识他的手段,可那一夜在榷场中,依稀也知道只他一人,便闹得众多廷尉鸡飞狗跳……想到这里,长安不由焦急万状,若果真引来廷尉府的大队人马,她和他,岂不都是自投罗网?



这念头一出,一时间竟紧张的冒出汗来,偏偏此时心潮狂涌,脑中一团浆糊,半点主意也想不出。



却见扎格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整个人变得陌生无比,他压根儿不看陈大夫一眼,只隔着他的肩膀对连长安递话:“怎的,你当真不认我了?”



长安银牙紧咬,使动僵硬的唇舌勉强回答:“我本就不认得你,你认错了人。”



沉默。



连长安缓缓垂下眼帘,生怕看他一眼自己便要动摇。只在心底不住念诵:“走吧,忘了我吧,难道我拒绝的还不够清楚么?”



果然,片刻后耳中果然听见扎格尔冰冷冷的声音:“好,我明白了……很好……”



连长安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只觉头顶淋了瓢冰水下来,可她依然矗立不动,依然面无表情。



陈郎中捻须微笑,话语如冰:“小哥明白就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苦短,何必自寻烦恼?”说罢,一拽手中绑着连长安双腕的草绳,吩咐道,“别耽搁了,堂里急等着人用呢。”



连长安一言不发缓缓转身,刚要迈步,身后扎格尔忽然叫道:“等一下,老爷子!”



陈郎中满眼都是兴味:“怎的,老夫说的还不够明白么?”



“不是的,等一等!”变戏法般,扎格尔脸上铁青的神情瞬间消失,又换回方才生机勃勃满脸喜气的样子;他回头一把扯过旁边那个手持鞭子、早看戏看到呆住的胖汉,把他扯到陈郎中跟前。



“你不是缺人使么?”他说,脸上挂着大大的非常孩子气的笑容,“放牛牧马,我什么都能干,你买了我去吧?”说着手指那胖汉,“快去拿卖身契来,价钱定低点儿。”



那胖汉显然认得陈郎中,苦着一张脸不住分辨:“陈供奉、陈大夫、陈老爷,这家伙是个疯子,莫名其妙跑来说要自卖自身,可谁买他都不肯;现在又闹这幺蛾子,搅得小人的生意都没法儿做,您老千万别见怪……”



“……罗嗦什么!”扎格尔哪里耐烦听他呱噪?一伸手早从脖领后面拔出那根草标,不由分说塞进陈郎中手里;也不待人家答应,已自顾自做了主,“你们一个得人,一个得钱,我看就这么定了!”



——说完,不再理会闲杂人等,他转身来到连长安跟前,与她并肩站在一处,双臂抱胸云淡风轻:“你别急,我知道你‘之前’不认得我……不过告诉你,我叫扎格尔,我看上你了,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现在认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扎是我特别、特别钟爱的角色,这个名字来源于ff7前传的主角zack——某烟最为挚爱的游戏人物之一。



我在写小扎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始终是zack的脸,是他苍蓝色的眼睛——虽然小扎是黄皮肤黑眼睛的匈奴人。



摊手。



其实他和连长安的斗嘴,我写了很多,最后删去了一半,因为太拖情节了。等整理一下,打算放个番外上来,第三卷吧……



  【三十】血鸢信



“……够了!你离我远些!”连长安实在忍无可忍,转头对扎格尔咆哮。若不是怕收拾起来太过麻烦,她真想把手里抱着的几大包药材统统扣在他脑袋上算了!



千错万错,她就错在那日不该鬼迷心窍;她也确实没料到,古里古怪的陈郎中竟会当真掏银子把扎格尔给“买”了回来!到了这间名唤“麒麟堂”的医馆足有五日光阴,他不住纠缠,害得她徒耗精力焦头烂额,几乎毫无进展。



这郎中陈静的确是廷尉府的医官,每日里都要带着侍药的童儿出入几次那栋有着厚厚高墙的神秘府邸。他知道她不是胡女,更不是哑巴,知道她必然有着她的秘密,否则也不会平白招了个大活人回来——可他却出乎意料的什么都没问;只交代了一大堆血竭红花青黛牛黄之类叫她费心炮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趁那陈大夫出门,连长安偷偷翻过他的医书,这些药,要么活血化瘀,要么清热解毒,且数量之大,足够治疗三四十个人了。



——三四十名伤患之中,总不会连一个“白莲乱党”都没有吧?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偌大的一间“麒麟堂”里除了几个洒扫小厮朝来夕去之外,只那郎中陈静与他随身的药童二人,一个老一个小,她就不信自己半点机会都没有。只是……麻烦的还是那扎格尔。



想起他,连长安便要苦笑,她是知道他的手段的,按理说他与她的重逢,当是上天安排给她的助力。可……难不成叫她去施“美人计”?纵然理智判断,这的确是目前身单力薄的自己最可行的方法,但……他若是虚情假意只贪恋她的皮相倒也罢了,话说开来公平“交易”,那也实在没什么。可他对她……该是有三分真心的吧?想起那一夜扎格尔在身后声嘶力竭的呼喊,想起他竟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面目全非的自己,连长安只觉心中一软、心中一痛,这些盘算登时便烟消云散了。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拿来交换,包括名声,包括身体;总不过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罢了,可……唯独除了“真心”二字。否则,自己的所作所为与那玉京龙椅上的“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个扎格尔,总是令她心烦意乱心浮气躁……心乱……如麻。



陈静安排给扎格尔的工作都是些劈柴担水之类的粗活儿——特别是担水,也不知为什么,这医馆每天都要用许多水,檐下一排五个大缸清晨装满,当天午夜便空空如也。不过,这个也难不住扎格尔,他有的是力气,一趟一趟从后园的井口走到侧厢房的屋后,他倒不觉得什么,反而是连长安每每隔窗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手里的戥子便拿捏不住,叮叮当当乱响。



何况,他一干完活儿,总是顺理成章顺水推舟的跑来后堂,粘着炮制药材的她,再也不肯走了。



她对他装聋作哑,没有用。



她对他怒目而视,还是没有用。



她直截了当冷着脸告诉他:“你走远些,碍着我做事了!”他便真的走远了——后退小小一步,然后笑着答:“没关系,你做你的,我不烦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连长安真的觉得,这笑容让她莫名焦躁莫名愤怒,她实在见不得!



“……够了!”于是她对他怒吼,“整日里围着一个女人的裙子转,你羞也不羞?”



这话但凡说给哪个男人听,都要臊掉他半张面皮的,可谁料扎格尔却不以为耻,反而兴高采烈道:“这有什么!长安你知道不?其实你这脾性不算什么。我还记得小时候听赫雅朵说,当年车犁叔叔看上额仑娘的时候,可是吃了大苦头的。额仑娘那脾气,你不晓得,当真提起鞭子便要见血……啧啧,上次车犁叔叔还给我看他肩膀上的伤呢!”



看他眉飞色舞讲古,还说什么“脾性不算什么”云云,倒真把连长安给听愣了。这就是草原?竟有风俗如此……如此“不羁”的地方?她忽然想起额仑娘说过的“三嫁四子,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的话,想起那短暂的、和胡商们驱赶牛羊奔行旷野的光阴,但觉一股鲜明的色彩猛地冲开心中阴霾,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她忍不住问:“额仑娘还好么?”



扎格尔大喜过望:“长安你终于肯‘认得’我啦!”



连长安一怔,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忽然醒悟自己上了当,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了。她掉头就走,扎格尔早追上来:“别走啊,”他低声央求,“我倒宁愿你动鞭子,不过是皮肉疼……你这样,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快刀斩乱麻吧——连长安仰头长叹,如此纠葛下去她说不定真的会头脑一热,害人害己,做出让他、也让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事。她紧握双拳,指甲掐进手心,深深吸口气,斩钉截铁道:“不要缠着我,我……我有我要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他想也不想便回答,双眼满是诚挚与关切,晶晶亮。



不!连长安狠命摇头,我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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