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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山莲-第25章

小说: 江山莲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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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在我们很痛很痛的时候,谁对我们好,谁就是敌人;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敌人。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风也一日比一日更为锋利。每一个清晨,当连长安睁开眼睛之前,她总能嗅到热乎乎的食物的香气。在这连五脏六腑都能彻底温暖彻底抚慰的氤氲之中,她总是想:“无论如何是他在照顾自己,无论如何她欠了他一条命;她没资格坦然承受他的关照,她不应该这样冷淡对他,她至少该说一个谢字……”



可是,每当她睁开眼,望着他突兀避开的目光;在他别过脸去的瞬间,眼底分明是生生撕裂的挚爱与痛恨、繁盛与荒芜、温柔与冰凉;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他其实是恨着我的,”每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连长安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无法克制那股冷彻心扉的寒意,“他只不过是在我的脸上寻找别人的影子;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于是她也冷下去,在皮肤上冻出一层、硬硬的壳。



——我已失去一切,仅有的只剩自己;不要将我唯一的“自己”也夺了去!



——我是……连长安。



***



宣佑二年十一月十八日,深夜。这时刻她本该香梦沉酣,却莫名醒了。宿营的火堆业已熄灭,天色阴沉,无星无月,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她朦朦胧胧中觉得有人在身旁,很轻、很轻地握着她的手。



分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却清楚知道,他正近在咫尺,埋头恸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刹那间,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长安的心紧紧纠在一处,身子不敢挪动分毫。她的沉默和他的沉默,织成了两张比这夜晚还要深黯百倍的网。即使肌肤相贴,即使触手可及,她的世界与他的世界,依然困锁在各自的罗网中央。



“……你醒了?”叶洲恍然觉察出她的异样,声音几乎是惊恐的,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尴尬和脆弱。



夜晚赫然有种奇妙魔力,正因为看不见彼此,正因为他的一反常态,倒没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连长安的恨意和愤怒统统不翼而飞,只觉心如止水。



不知为什么,那句话脱口而出:“我杀了你兄弟,难道你一点都不恨我?”



叶洲愣住,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翻过——是啊,若她是连长安,曦弟不正是死在她手里?他还记得绣房的那一夜,她扑倒在青砖地上,染着斑斑血迹的棉质裙裾如花朵般盛开,双肩耸动泪落如雨……他竟然一直没有想起来;他竟然只是不断想着……她不是连怀箴而已……



——原来,她是仇人。



“那是……舍弟以下犯上,自寻死路。”他这样答。他觉得自己应该恨的,可偏偏心中空空如也,半丝情绪也无。



“不是的……不是这样。你的兄弟,他是无辜的……”



即使看不见,他也依然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望着他——她这样对他说着。



叶洲愕然。



连长安长吸一口气。一定是鬼怪控制了她的嗓子,一定是这样……她尚且无法理清思绪,一连串话语已蓬勃而出:“连怀箴想陷我于不贞,制我于死地,她设计……设计点了你兄弟的穴道,把他放在我床榻上……而我不想死,所以我杀了他;我不想我的一生就这么……这么给她毁了……”



寂静——



他放开了她的手;他的汗水依然贴在她指尖,夜风吹过,冷飕飕的。



也许过了千年万载那么久,叶洲的声音才在黑暗的彼端响起,毅然,决然:“——那不可能。”



连长安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她不该告诉他这些,这委实太过残忍,况且毫无意义。连怀箴已死,那个她最痛恨又最亲近的手足骨肉已在她面前彻底化作尘埃——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谁算计了谁,又何必呢?



可是她依然这样说了,因为他有权知道,因为她必须清算一切——她要与过去作别。



黑夜无边,两个人都在忍耐。许久、许久,连长安听见叶洲用一种极端疲惫、支离破碎的语调喃喃道:“莲生叶生,花叶……不离……您是最后的‘白莲’,您有权利决定……决定我们的……生……死……”



连长安忽然觉得厌倦,无比厌倦,竟然又是如此?竟然又是这样的答案?正因为她不住挣扎,命运的绳索反而越收越紧么?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尖利狂乱,耳膜中嗡嗡作响:“我不是最后的‘白莲’,我也不想当什么‘白莲’!我绝不会像连怀箴那样自私而冷酷,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间——我绝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叶洲的嘶声怒吼打断。下个瞬间,他的手已伸向她瘦弱的肩膀,恶狠狠一把攥住,攥得隐隐作痛。



“住口!”他朝她咆哮,“不准你这样说她!不准!”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惨笑,她以为他要动手打她,甚至……一刀杀了她……她几乎都在想象中感觉到了他的手掌落在她皮肤上那火辣辣的痛……可是,没有,都没有。



宛如一阵风,肩胛骤然松开,血流猛地涌上去;他已风一般拂袖而去……将她一个人,留在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的夜里。



这是极冷、极冷、黎明前最深的暗。连长安努力聚集起最后的勇气,使动虚弱的手脚,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身来。



她的手撑在□的土地上,不住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站起来过,没有自己迈开步子向前走……忽然,双肘酸软掌心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下颌磕在尘埃中,唇间隐约尝到了血的甜腥气。



已不会有人搀起她,助她一臂之力……自伤、自怜、委屈和软弱,这些东西她统统不再需要——我们从来都是孤独的,从出生到死亡,我们不会和任何人同路;所有能够依靠的,只是自己,唯有自己而已。



自始至终,连长安未曾落下半滴眼泪。



***



天亮了。叶洲归来的时候,正是朝阳如血;那泼辣鲜红,仿佛一刀斩断过去与未来的淋漓的伤口赫然挂在天边。他怀中揣着自二十里地外的小村落里寻来的、依然冒着热气的粗麦饼。



夜晚避宿的岩穴外,惟余火堆黑红的灰烬,缕缕青烟还未散尽,人已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学会了加背景音乐,选的是墨明棋妙的《倾尽天下》。



原因一:节奏有力,比较配第一卷;原因二:唱歌的河图大人吐字不清,吐清的寥寥几处恰巧词都很美。



所以……大家要是喜欢的,就配着歌看;不喜欢呢,就按esc取消之就好。



^_^歌词如下:作词:finale作曲/编曲/演唱:河图刀戟声共丝竹沙哑谁带你看城外厮杀七重纱衣 血溅了白纱兵临城下六军不发谁知再见已是 生死无话当时缠过红线千匝一念之差为人作嫁那道伤疤 谁的旧伤疤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 盛世烟花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 一点朱砂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 一场繁华碧血染就桃花只想再见 你泪如雨下听刀剑喑哑高楼奄奄一息 倾塌是说一生命犯桃花谁为你算的那一卦最是无瑕 风流不假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暖风处处 谁心猿意马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兀自不肯相对照蜡说爱折花 不爱青梅竹马到头来算的那一卦终是为你 覆了天下明月照亮天涯最后谁又 得到了蒹葭江山嘶鸣战马怀抱中那 寂静的喧哗风过天地肃杀容华谢后 君临天下登上九重宝塔看一夜 流星飒沓回到那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枯藤长出枝桠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 天地浩大回到那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枯藤长出枝桠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 天地浩大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 天地浩大



  【二二】日初升



叶洲弃她而去,连长安心内实在痛如刀割。但凭着胸中一股硬气,她挣扎着爬起身来,勉力套上马车;也不辨方向,便摸着黑咬牙驭马奔行——宁肯从车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也胜过留在原地伤心绝望——自小到大,她实在已等待得太久、顾虑得太多、忍耐得太辛苦,这条命根本是从上天的指缝间抢出来的,她绝不愿再次重蹈覆辙。



论志气,连长安决计是不缺的。可毕竟自小生长在驸马府中,哪里懂得驾车之术?加之气虚体弱,奔着奔着便觉得眼前一阵阵发花,缰绳自手里不住滑脱出去。她本就外柔内刚,又遭逢大变,性子越发偏激执拗。既打定了主意,就是明知前头是个“死”字,也宁死不会回头了。



车前套着的枣红马驯得极熟,见主人不拘它,乐得撒开四蹄埋头乱跑。连长安起初还徒劳地努力控制方向,后来索性松开手,眼睛定定望着四周不断倒退的、深深浅浅的黑色,唇边带出一弯苦笑,叹息道:“马儿,你若有想去的地方,那便去吧……”



——朗朗乾坤,茫茫天地,我能去向何处?



——去向何处……都是一样的。



不知奔行了多久,天光渐白,马儿放缓了步伐,曳着蹄子慢悠悠向前踱,一路走,一路垂下头啃草叶子吃。连长安裹紧衣袍,半倚在车厢上,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刮过身畔的野风之中,竟忽然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荒山野岭,怎会有人?她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慌忙去扯马缰,想驾着车子远远避开,可谁知那马竟突然精神抖擞,昂首啡啡长嘶一声,便向着人声来处疾奔过去。连长安暗叫不妙,满心惶急,可人在车上颠簸不定,勉强维持平衡已然不易,真真是身不由己。任凭她使尽全身解数,马儿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更加卯定了那个方位纵蹄如飞。



星星点点篝火的明辉从天边鱼肚青的底色上次第浮现,原来是块颇大的宿营场——说时迟,那时快,连长安还未看清,马车已然奔近,她无计可施,只得一面死死扯住缰绳,一面缩着头尖声惊呼。营地上的人们想是方从睡梦中醒来,异状又发生得如此突兀,根本来不及辨明是非曲折,只是匆忙避让,四散而逃。



一时间男女老幼、粗细高低,各式各样的喊叫声充斥在她四周,又飞快地被呼啸的风统统席卷了去——语言音调统统怪异,连长安一句也听不明白。



几乎是眨眼功夫,马车已冲出了营地;驾车的枣红马依旧疯一般向前狂奔。想是不巧碾到了大块的石头,整辆车子猛地从地面上弹跳而起。连带着长安也被甩起来又落下去,额头磕在了车框上,疼得一阵眩晕——更要命的是,缰绳从手中飞了出去,幽晞里但见一道灰色的绳影,随着马鬃狂舞的韵律上下翻飞。



车毁人亡就在眼前,危急关头,连长安忽觉脚下踏板重重一沉,身子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一条手臂及时伸向她,牢牢挽住她的腰;而那条马缰更是变戏法儿般跑了回来,正攥在双粗大的手里,猛力勒紧!



转瞬之间,连长安已在鬼门关上打了个来回,委实是惊骇交加魂飞魄散。此时唯剩求生的本能,下意识抱紧身畔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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