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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旋转门-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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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凑了一大笔费用。至于英文水平完全没问题,她能熟练地与老外对话,语言考
试也早就过关了。中介联系的学校在伦敦切尔西区,很快办妥了签证等一切手续。
    谁都不能理解,她为何在这个时候出国读书?她并非出身小康人家,筹集留
学费用绝非易事,许多钱还是借来的。今天的海归不比以往,22岁出国读书有很
大风险。当然,一门心思想要绑老外的女孩除外,但春雨绝不是这样的人。
    是因为那本以春雨为女主人公的畅销书吗?虽然那确实打乱了她的生活,让
她在许多人眼中成为了不可接近的女孩,但她出国的念头却在那本书之前就有了。
    原因只有一个:她深爱过的那个人。
    他们在去年的深秋相遇,在S 大图书馆的书架中,她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地中海式的迷人眼神。
    从相遇的第一眼起,她就被这双眼睛诱惑了。
    他也是。
    她曾经想要抗拒,但无能为力。
    短信电波在校园中潜行,她坐在他的画架前,成为油画中的美人。当他们一
同闯过所有险恶的关口,知道了地狱的第19层是什么时,她却面临了生离死别的
选择。
    绝望中的呻吟,是暗夜里绽放的花骨朵。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 月27日(2 )
    他说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但永远有多远?
    终于,他永远离开了她。
    留在了地狱。
    心里永远烙刻着那个人的名字——高玄。
    对了,请记住这个名字。
    而高玄曾经在英国生活过,那已是另一个故事了。
    今天清晨的上海浦东机场,她即将登机时,还记得发了一条短信,告诉那个
将她的故事写成小说的人。
    现在,你们该知道春雨为何选择去英国读书了吧。
    三万英尺。
    既是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也是她和地面之间的距离。
    就像迪克牛仔的歌,这场突袭的乱流,似乎只是为了打断春雨的回忆。飞机
停止颠簸,那个叫高玄的她深爱过的男人的脸庞消失了,这里是空中客车的机舱,
她正悬浮于云端之上,前往遥远的伦敦。
    旁边的外国老头依然盯着她的眼睛,用英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春雨不喜欢陌生人问她的名字,但老头的目光里看不出恶意,于是她说出了
自己的名字。
    “what?”
    显然外国人不明白中国人名字的意义,觉得“CHUNYU”念出来实在太古怪了。
    春雨把自己的名字临时意译了一下:“Springrain”。
    “哦,春天的雨?很好听的名字,果然和你的人一样。”
    对于陌生人的夸奖,春雨总是心怀戒意,尤其是一个外国老头,不过她还是
礼节性地点了点头:“Thankyou。 ”
    老头挤出一丝笑容,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继续看着笔记本电脑。他几乎要把
头塞进液晶屏里了,春雨不禁又向舷窗边靠了靠。
    高空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拉下遮光板。过一会儿眼皮慢慢耷拉下来,似乎周
围一切都不复存在,化入三万英尺上的团团白云中。于是,她以上千公里的时速
进入了梦境……。
    又过去了几个小时,飞机跨越黑海,进入欧洲大陆上空,底下可能是阿登高
地的森林吧。
    春雨恍惚地睁开眼睛,干燥的机舱让皮肤不太舒服,下半身几乎都麻了。她
刚想起来活动身体,却发现邻座老头依然把头埋在笔记本前,身体不停地起伏,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豆大的汗珠滴下来,好像在打摆子。
    老头会不会发什么急病了呢?春雨忍不住碰了碰老头:“CanIhelpyou ?”
    当她的指尖刚碰到老头的衣服,老头竟像触电一样,身体如弹簧般抬了起来,
要不是有安全带系着,大概会弹出座位吧。接着老头浑身抽搐,面色苍白得就像
刚见了鬼。周围的乘客都回过头看他,春雨也吓得直哆嗦,难道自己手上真的带
电了?
    颤栗了几秒钟,老头突然恢复了安静,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在座位上。空
姐走了过来,询问老头怎么样了?老头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空姐狐疑地看着他
和春雨,只得离开了。
    他的脸色还是很糟糕,汗珠没有擦掉,目光浑浊可怕,猛然合上笔记本电脑,
放到随身小袋里。春雨依然害怕地看着这个古怪的老头,生怕他又会干出什么出
人意料的事。
    老头掏出了一本书,但春雨看不清封面和书名。
    他看了半个多小时,翻书的速度极慢,几乎十分钟才翻一页,好像不是在看
书,而是在研究印刷油墨的化学成分。
    突然,老头合上书本,转过头来看着春雨的眼睛。
    那张苍白的脸,浑浊的眼睛,让春雨几乎后背贴在了遮光板上。
    “Springrain?”
    老头的嘴唇嚅动着吐出了“春天的雨”。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
    “Springrain……。Springrain……。Springrain……。”
    老头又轻声念了几遍,仿佛机舱里下起了四月的春雨。
    但是,春雨已不能再忍受这样的折磨了:“对不起,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把眼皮低垂了下来,然后把书递到春雨手中:“这本书送给你。”
    “送给我?why ?”
    春雨万万没想到老头会送给她一本书,难道是老头自己写的书?她看了看封
面,赫然印着《BorgesNovelsCollection》。
    中文意思就是“Borges小说集”,书名下面著者的名字有些眼熟——JorgeLuisBorges
他是谁?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老人吗?
    著者后面还有个括号,是着作者的国籍——Argentina 春雨念出这个词,耳
畔瞬间响起了麦当娜的歌声:“Don'tcryformeArgentina……”
    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这才想起来,Argentina 就是阿根廷的英文国名。
    Argentina 的JorgeLuisBorges 究竟是谁呢?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 月27日(3 )
    春雨一时想不起这个姓Borges的阿根廷小说家的中文译名了,但念出来确实
很耳熟啊。
    “Borges?”她看看老头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就是你吗?”
    老头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说:“当然不是!Borges早就去世了。”
    这让春雨特别尴尬:“哦,对不起。可是,为什么要把这本书送给我呢?”
    “需要理由吗?”
    老头前额依然沁着汗珠,似乎仍未从痛苦中解脱。
    春雨的指尖触摸著书的封面,上面画着一个草木茂盛的小花园,树丛深处隐
约可见一个中国式的亭子,整个画面呈现早期水彩画的特点,还有几分殖民主义
时代风格。
    忽然,她可怕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在梦中见过这样一幅画面。
    但一时又无法记起在何时何地,只记得似曾相识,或许是前生?
    其实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感觉,面临某一种特殊场景,突然感到自己仿佛经
历过,或在梦中见过。任何一种科学方法都难以解释,因为这只存在于我们心中。
    “不,请给我个理由,否则我不能接受这本书。”
    春雨抬起头,面对着老头浑浊的眼睛。
    沉默片刻,老头缓缓地说:“如果一定要给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你的名字:
Springrain。 ”
    这个回答让春雨愣住了,她自己也在心里默念着:Springrain……。
    不知是他爱过叫这个名字的女孩,还是对春天的雨情有独钟,或者根本就是
老糊涂了?
    也许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春雨下意识地点点头,抚著书皮回答:“Thankyou。 ”
    老头痛楚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便靠在座位上,闭起眼睛,胸口起伏着深呼
吸。
    春雨心想老头终于可以休息下了吧,在飞机上十几个钟头,连续不断对着电
脑屏幕,就算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吃不消。
    她已没有心情看什么书了,便把这本《BorgesNovelsCollection》塞进小包
里。
    广播响起,告诉乘客正在飞越英吉利海峡。春雨打开遮光板,透过机翼下云
层的缝隙,可以看到波涛汹涌的灰色大海,阳光在海面上打出闪闪反光。海峡对
面是那个叫做不列颠的大岛,伦敦正在雾霭中等待着她降临。
    飞机调整高度准备降落,春雨感到心开始荡了,仿佛坐高速电梯上上下下。
下降的飞机发出巨大轰鸣,耳膜剧烈地疼起来,连口香糖都来不及吃了。
    忽然,春雨听到旁边传来“咝咝”的声音,原来是老头发出的呻吟。他双眼
睁得如铜铃般大,额头上滚着许多汗珠,身体如僵尸般挺直在座位上。这样子要
比刚才还要可怕,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的痛楚。虽然飞机降落会使人身体不适,但
绝不至此。
    “你怎么了?”
    老头抓住自己的脑袋,眼镜也掉到了地上,仿佛太阳穴被人打了一枪。他剧
烈颤抖着转向春雨,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像在开摇滚音乐会,却没说出
一句话,倒是嘴角冒出了些白沫。
    这回春雨真被吓住了,她想要站起来帮老头,才意识到绑着安全带。飞机下
降似乎遇到了气流,正在空中不停颠簸。突然,老头一把抓住春雨的手,冰凉的
手掌让春雨吓得魂不附体。他万分痛苦想要说出话来,却好像咽喉被堵住了,他
甚至还要把另一只手伸进自己嘴巴,想要把什么东西掏出来。
    春雨要把手抽出来,但老头的劲道出奇得大,那只手还是纹丝不动,要换成
其他女孩恐怕就当场昏过去了。
    飞机高度降到一千米,机头正对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跑道,张开巨大的机翼,
轰鸣着俯降而下。
    就在春雨感到自己的耳膜要被压力撕裂时,憋了半天的老头终于说出话来,
带着死亡气息的音波穿破巨大的飞机噪音,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Hell……。
Hell……。门……。要开了!”
    最清晰的是第一个单词:“Hell”
    “Hell”的意思就是“地狱”!
    这个音节如火药般,引爆了春雨心底深埋的记忆,但此刻已不容她再回忆了。
    因为老头在说出这几个单词后,便直勾勾地盯着春雨的眼睛,嘴巴半张着静
止了。
    春雨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老头,他却毫无反应,浑浊的眼睛睁大着,至于两只
眼球则再也不动了——他死了。
    飞机落地。
    起落架的轮胎稳稳地撞击在地面上,同时随着春雨一声凄惨的叫声,飞机上
所有乘客都惯性地向前倒去。
    登陆不列颠。
    轮胎与跑道间的剧烈摩擦声掩盖了春雨的惨叫,老头也倒在了前面座位的靠
背后。然而,老头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任凭她怎样挣扎都无法脱开。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 月27日(4 )
    空中客车在跑道上飞速滑行着,从地面传递上来的颤抖让春雨涰泣起来。她
感到如此无助和恐惧,身旁坐着一个刚刚死去的人,而自己的手正牢牢握在死尸
手里。
    几分钟后飞机停止了滑行,当人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时,春雨依然留在座位
上动弹不得。她的手再也没有力气挣脱了,想要大声呼救,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仿佛有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口。她就这样在座位上颤栗着,直到所有乘客都下了飞
机,空姐过来检查座位,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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