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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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Tsun”。
“你觉得旋转门饭店,很可能就是博尔赫斯小说里的小径分岔的花园?”
“对,而且现在的老板艾伯特,应该就是被余准射杀的那个汉学家艾伯特的
后代。”
“这可能吗?”龙舟在狭小的车厢里大口呼吸着,郁闷的天气简直令人窒息,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在车上告诉我这些吗?
“当然不是,我想我们应该去一个地方。”
他愣了一下,紧紧抓着方向盘:“哪里啊?”
“档案馆!”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 月30日下午(1 )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 月30日下午1 点20分英国公共档案馆(Public?Record?
Office)是国家级综合档案馆,保管中世纪以来英国政府机关和法院的档案,1838
年成立,馆藏档案按排架长度计算超过14万余米。1973年在伦敦郊区建立新馆,
库房容量11万米,装备电子计算机自动检索系统,一般馆藏档案满30年向社会公
众开放。
龙舟停好车走上档案馆的台阶,春雨穿着黑色的衣服走在前面,手里撑着黑
色的雨伞,宛如中世纪保管档案的管卷大臣。
一个多小时前,春雨在车上告诉龙舟,必须要去一趟英国公共档案馆——如
果《小径分岔的花园》的故事是真实的,如果间谍余准真有其人的话,那么一定
可以在档案馆里,查到当年的情报卷宗和审问记录。有的话就可以证实她的推测,
那么教授去中国的原因也就可以解释,说不定也能找到打开旋转门之谜的钥匙了。
春雨的话也提醒了龙舟,他想起半年多前的一天,教授让龙舟开车送他去公
共档案馆。那天上午九点就到了档案馆,教授进去呆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要闭
馆时,龙舟才接到教授的手机,开车将他接了回来。
在KFC 吃午餐的时候,春雨向龙舟讲述了《小径分岔的花园》的故事,然后
来到了公众档案馆。
此刻,龙舟与春雨走进档案馆,明亮洁净的大厅,与想象中黑暗阴森的档案
馆大不相同。
龙舟利用詹姆士大学研究生的身份——常有大学的人来这里查档案,他很快
进入了馆藏档案的电脑目录,在陆军部档案总目里,找到了1914~1918 年——第
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情报部门的子目录。档案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1916年的
子目录中,龙舟开始对所有案卷名称进行检索,关键词是:“YuTsun”。
光这一年的陆军部情报档案就有几万卷,当时正处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最激烈
的时候,陆军部每日处理来自世界各地浩如烟海的情报,最终都收集在这里。
终于,电脑在一卷名为“关于YuTsun间谍案的调查报告”的案卷上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把头凑到屏幕前,春雨点点头:“果真有这个人!”
接着是这卷档案的阅览记录,1990年以前记录都没有保存下来,从1990年至
今只有过一次阅览,时间是2004年11月28日,电脑还显示了阅览者的姓名:MacFerguson。
“没想到教授也来查过!”
MacFerguson 就是弗格森教授,原来半年前他到档案馆来,查阅的就是这卷
档案啊。龙舟终于向春雨俯首称臣了,直到十秒钟前,还认为这只是她的胡思乱
想。
等了几十分钟,案卷才从档案库房里被调了出来。龙舟缓缓打开厚重的档案
夹,看到卷宗封面上1916年的字样,而且还被打上了top…secret(绝密)的标志。
当然这个“绝密”仅指大战时期,一般过了几十年就会解密,可以向社会公
众开放。
翻开“关于YuTsun间谍案的调查报告”,发现这是由上百页打印纸装订而成
的,密密麻麻打满了字,纸张早已脆弱而泛黄,翻动每一页都须格外小心。
龙舟生怕自己粗心弄坏了档案,就把翻页的重任交给了春雨。她胆战心惊屏
着呼吸,看着那些小而模糊的打字机字体,不一会儿就眼花了。这些卷宗全都散
发着一战时期的气味,似乎已许多年没人来看过了——不,至少半年前弗格森教
授来看过。
两人都不敢说话,害怕口水污染了档案,只能彼此用目光交流,或在纸上用
中文进行笔谈,倒是种别有风味的对话。
卷宗的开头几十页,是一个名叫RichardMadden 的英国皇家陆军上尉,向他
的上级也就是陆军部军情处的报告。
RichardMadden ?春雨记得在《小径分岔的花园》里也有这样一个人,与案
卷里同样的角色身份,可以译成理查德。马登。
理查德。马登先是向上级报告,他是如何捕获间谍YuTsun的,春雨依旧将案
卷里的YuTsun翻译成中文名“余准”——1916年的春天与夏天,正当第一次世界
大战如火如荼,在人间地狱般的法国战场上,英军阵地频遭德军精准的炮击,伤
亡惨重。英国陆军部认为,极有可能是情报泄露给了德国人所致。同时,军情处
上尉理查德。马登,一直在追踪伦敦郊区的两名德国间谍。终于,马登发现了德
国间谍ViktorRuneberg,并在逮捕他的过程中将其击毙。马登在Runeberg的住处,
接到了余准的电话,确定了那个隐藏更深的间谍,原来竟是个旅居英国的中国人。
马登火速赶往追捕,不想余准已逃往伦敦北郊的旋转门饭店。
看到这里春雨捂住嘴巴,以免喊出声来破坏了卷宗。龙舟则在纸上写下三个
汉字:旋转门。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 月30日下午(2 )
春雨点点头继续看下去——那是个月光明媚的夜晚,理查德。马登跟踪到旋
转门饭店,向管家出示了证件。管家告诉他在不久前,有个中国男子来到这里,
现正在花园里与主人StephenAlbert (斯蒂芬。艾伯特)先生聊天——StephenAlbert,
正与《小径分岔的花园》里的汉学家同一个名字。
在马登的命令之下,管家只得带着他进入花园。这个花园里有着复杂的道路,
小径中分出许多条岔路,黑夜里根本无法分辨,要不是管家提着灯在前面带路,
马登早就迷失了方向。他们来到花园中心,看到两个人站在一栋房子前聊天。其
中一人是英国绅士的模样,正是旋转门饭店的主人斯蒂芬。艾伯特,此外还有一
个年轻的中国男子,马登确信他就是间谍余准。
此时余准也发现了马登,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手枪,马登立刻闪到一棵大树背
后。他本以为余准会向他射击的,却没想到余准对艾伯特开了一枪。斯蒂芬。艾
伯特当即倒地不起,而余准则对马登笑了笑,接着将手枪扔到地上。这幕场景令
马登终生难忘,他不明白余准为什么这么做?然后他将余准逮捕,而艾伯特被子
弹击中心脏身亡。
理查德。马登上尉的报告结束了,竟和博尔赫斯的小说里写得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内容更精彩,是间谍余准被捕后的供词,全部供词竟长达上百页,
由余准用英文亲笔写成,若翻译成中文至少有几万字,本书限于篇幅不能全部录
入,只能节选其中几段文字,以余准的第一人称译为中文如下——尊敬的中校
(指英国陆军部负责审讯余准的一名军官):我叫余准,1885年出生在中国江苏
省,我的祖先曾显赫一时,在明清两朝数百年间,出过许多位著名的高官和文人。
我们家族中最著名的一位人物,便是大名鼎鼎的“Ts'uiPen”公,他是我的曾祖
父,在西南边陲的云南省担任过高官。
“Ts'uiPen”公也是著名的文人,精通古典诗歌与哲学,曾为《道德经》做
过注释。我的曾祖父最大的爱好是写小说,从少年时代起就构思一部宏大的长篇
小说,发誓要比《红楼梦》更伟大。但作为一名士大夫,写小说被认为是没出息
的雕虫小技,“Ts'uiPen”公辞去官职,从云南回到故乡,建造了一个秘密花园,
里面着复杂的迷宫道路,布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极少有人能进出迷宫。曾祖父耗
费了十三年光阴,躲藏在迷宫中心的房子里写作。
有年冬天,一个从云南来的不速之客求见“Ts'uiPen”公,并用一支有毒的
匕首刺杀了我的曾祖父——原来他是个复仇者。“Ts'uiPen”公遇刺身亡后,我
们家就走向了衰落,几百年家业不到十几年就败光了。“Ts'uiPen”公的小说始
终残缺不全,有人说他从未写完过他的小说,也有人说他的手稿大部分被自己烧
了。
现在说说我自己吧。我出生在老宅,18岁离开故乡,到不远的上海去读书。
我在上海学会了英语,后来又到欧洲留学,先是英国,然后是德国。我熟练掌握
了德语、法语和俄语,并获得了博士学位。我在柏林留学时,被吸收进了德国的
间谍结构,并接收了电报与密码学的训练。
两年前,随着萨拉热窝的枪声,这场可怕的世界大战爆发了。因为我们中国
是大战的中立国(就在余准被处死后的第二年,中国政府宣布向德国及奥匈帝国
宣战,一不留神成为了巴黎和会上的战胜国,因此产生“青岛问题”,引发了改
变中国命运的“五四”运动),中国人在欧洲不会被怀疑,加之我的英文极好,
被柏林情报总部派到英国,以英语教师的名义潜伏在伦敦,和ViktorRuneberg一
起搜集机密情报。
两年来我搜集了许多情报,为柏林的情报官带去了赫赫功劳,而我则像鼹鼠
一样生活在伦敦,忍受这里的阴雨和大雾。你以为我是在为德国服务吗?不,我
与德国仅仅只是雇佣被雇佣的关系,但既然已承诺要做一个间谍,我就必须要做
到最好。柏林的头头看不起中国人,他认为我们怯懦、自私且缺乏男子气概。为
此我必须要证明给他看,中国人是了不起的民族,能完成其他人完不成的任何任
务——我确信在我身上,汇集着几千年来我们民族的无数智慧,自周文王以来的
许多先辈,老子、孔子、孙子、孟子、庄子等等,他们带给人类灿烂的文明——
而在相同的年代里,你们不列颠人的祖先,还在欧洲寒冷的森林里,过着茹毛饮
血的野蛮生活。
今天,我依然为我的祖先们而感到自豪。而唯一的不幸在于:这是中国遭受
耻辱的世纪。为了洗刷这种种的耻辱,也为了让日耳曼人对我刮目相看,我必须
要做得比任何人都优秀,证明我余准作为一个中国人,可以用一己之力,改变几
万名德国士兵的命运!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5 月30日下午(3 )
然而,理查德。马登上尉破坏了我的任务,他找到了ViktorRuneberg,并用
德语接了我的电话,暴露了我的身份。一切努力都已付诸东流,马登上尉即将来
逮捕我,而此时还有一份机密情报没有传递出去。我已没有了电台,更不能通过
邮寄(所有寄往德国及与德国有关地址的邮件都会被严格检查)。
忽然我想到那个法国小城的名字——艾伯特。我在柏林的上司,每天都会翻
阅英国各种报纸,如果我杀死一个叫艾伯特的人,报纸上一定会刊登这个消息—
—艾伯特先生被一个叫余准的陌生人杀害。这样我的上司就会从报纸上,明白我
的良苦用心了——但愿他能和我一样聪明。
我在电话簿上找到一个叫斯蒂芬。艾伯特的人,他居住在伦敦郊区的旋转门
饭店。我连夜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