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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镜花缘-第70章

小说: 镜花缘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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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依了这个处世,我们闺阁也要算得第一等贤人。这是为人存心应该如此,不应妄为的话。至于每日应分当行的事,即如父母尊长跟前,自应和容悦色,侍奉承欢,诸务仰体,曲尽孝道。古来相传孝女甚多,如女婧、缇萦之类,一使景公废伤槐之刑,一使文帝除肉刑之令,皆能委曲用心,脱父于难。他如木兰戍边,以身代父;曹娥投江,终得父尸。他们行为如此,其平时家庭尽孝之处可想而知,所以至今名垂不朽。至于手足至亲跟前,总以和睦为第一。所谓:“和气致祥,乖气致戾。’苟起一争端,即是败机。如田家那颗紫荆,方才分家,树就死了。难道那树晓得人事,因他分家就要死么?这不过是那田家一股乖戾之气,适值发作,恰恰碰在树上,因此把个好好紫荆先就戾杀,他家其余房产各物,类如紫荆这样遭戾气的,想来也就不少;虽说紫荆会死,房产不会死,要知房产分析或转卖他姓,也就如死的一样了。”

紫芝道:“妹子闻得田家那颗紫荆是他自己要死,以为警戒田家之意,姊姊怎么说是戾死的?”兰言道:“这话错了。自古至今,分家的也不少,为何不闻别家有甚树儿警戒呢?难道那树死后,曾托梦田家,说他自己要死么?即使草木有灵,亦决不肯自戕其生,从井救人。我说那树当时倒想求活,无如他的地主已将颓败。古人云:‘人杰地灵。’人不杰,地安得灵?地不灵,树又安得而生?总是戾气先由此树发作,可为定论?”

紫芝道:“怎么别人分家没见戾死过树木?难道别家就无戾气么?”兰言道:“戾死树木,也是适逢其会。别家虽无其事,但那戾气无影无形,先从那件发作颓败,惟有他家自己晓得,人又何得而知。后来田家因不分家,那颗紫荆又活转过来,岂不是‘和气致祥’的明验么?诸位姊姊,刚才妹子所说侍奉承欢,至亲和睦,这都是人之根本第一要紧的。其余如待奴仆宜从宽厚,饮食衣饰俱要节俭,见了人家穷困的尽力周济他,见了人家患难的设法拯救他:如果人能件件依着这样行去,所谓人事已尽;至于‘薄命谁言座上无’那句话,只好听之天命。若任性妄为,致遭天谴,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就怨不得人了。”众人听了,都道:“姊姊这话真是金石之言。”

锦云道:“以颜子而论,何至妄为,不知他获何愆而至于夭?”兰言道:“他如果获愆,那是应分该夭的,夫子又哭他怎么,就同叹那‘斯人也而有斯疾也’,一个意思,因其不应夭而夭,所以才‘哭之恸’了。固云‘命也’,然以人情而论,岂能自己。即如他这论上‘泣’字,自然也显当泣才泣的,我们那里晓得。”锦云望着众人笑道:“兰言姊姊的话,总要驳驳他才有趣。刚才他说:‘善恶昭彰,如影随形。’我要拿王充《论衡》‘福虚祸虚’的话去驳他,看他怎么说?”兰言道:“我讲的是正理,王充扯的是邪理,所谓邪不能侵正,就让王充觌面,我也讲得他过。况那《论衡》书上,甚至闹到问孔刺孟,无所忌惮,其余又何必谈他。还有一说:若谓《阴骘文》‘善恶报应’是迂腐之论,那《左传》说的‘吉凶由人’,又道‘人弃常则妖兴’这几句,不是善恶昭彰明证么?即如《易经》说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书经》说的‘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这些话,难道不是圣人说的么?近世所传圣经,那《坟》、《典》诸书,久经澌灭无存,惟这《易经》、《书经》最古,要说这个也是迂话,那就难了。”锦云笑道:“设或王充竟是这样驳你,你却何以对答?”兰言道:“他果如此,我就不同他谈了。”锦云道:“敢是你辞穷么?”兰言道:“并非辞穷。我记得《家语》同那《大戴礼》都说:‘…虫三百六十,圣人为之长。’圣人既是众人之长,他的话定有识见,自然不错,众人自应从他为是。况师旷言:‘凤翥鸾举,百鸟从之。’凤为禽之长,所以众鸟都去从他,你想:畜类尚且知有尊长,何况于人!妹子不去答他者,因他既以圣人为非,自然不是我们…虫一类,他自另有介虫或毛虫另归一类,我又何必费唇费舌去理他。”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齐声称快。锦云道:“若非拿王充去驳他,你们那里听这妙论。”

紫芝扶着茶几望史幽探、哀萃芳道:“二位姊姊:你们可记得那论上说的‘以史幽探、哀萃芳冠首者’那句话么?这个坐位已是注定的,不必谦了,请坐罢!我们腿部站酸了!早些吃了饭,还要痛玩哩。”幽探道:“既是久已注定,我们姊妹更该亲热序齿才是。况且即或我同萃芳姊姊坐了首席、二席,只怕沉鱼、锦心两位姊姊也不肯就坐三席、四席罢?”哀萃芳、纪沉鱼道:“我们谦让的话也不必再说,如果宝云……七位姊姊,同兰芝……八位姊姊,也照中式名次坐了,我们无不遵命。”兰芝道:“诸位姊姊要教宝云……七位姊姊也按名次坐,他是主人,安有比理。这是苦他所难了。至愚姊妹在舅舅家里,既不能僭客,又是奉命陪客的。如四位姊姊坐过,自然该是文锦、兰言诸位姊姊。何必再让。”谢文锦道:“这可使不得!妹子年纪甚轻,若这样坐了,岂不教别位姊姊见怪么!”

蒋春辉道:“诸位姊姊:看来这坐儿也难让。妹子有个愚见:莫若除了主人,既是兰芝……八位姊姊在母舅府上不肯僭客,索性也除了。共除一十五位。余者拈阄何如?并且不论上下,就以东北第一坐拈起,到西南主席上一位为末席。阄儿虽按次序,坐位仍无上下;不然,要论席面,又要许多分派。诸位姊姊以为何如?”众人都道:“如此甚妙。”宝云明知难让,只好依着众人。拈过之后,却是阴若花第一,唐闺臣居末。婉如道:“你看连这阄儿也来凑趣:若花姊姊本是女儿国储君,自应该他首坐,恰恰就拈了第一。”紫芝道:“闺臣姊姊拈在末席,怎讲呢?”婉如道:“闺臣姊姊拈在末席,就如总结一句的意思,言在坐一百人,无非都是唐朝闺中之臣。”紫芝不等说完,连忙摇手道:“姊姊留神,莫教听见,把舌头割去,那才是个累呢!”说话间,大家挨次坐了。绿云道:“闺臣姊姊为何眼圈通红,只管滴泪?这是何意?莫非拈了末席,心中委屈么?闺臣忙把眼泪揩了,道:“妹子何尝落泪!刚才被风吹了,所以如此。”原来闺臣因大家谈论泣红亭之事,触动思亲之心,不觉鼻酸滴泪,恨不能立时飞到小蓬莱见见父亲,才趁心愿;正在伤悲,忽被绿云看见,忙用言词遮饰,众人也就忽略过了。

若花道:“幽探姊姊,妹子有句话说:我们都是同门而兼同年,大家理应亲热,不该客气才是。况异姓姊妹相聚百人之多,是古今有一无二的佳话。刚才诸位姊姊都不肯上坐,也不过因姊妹相聚,那里论得客套;所以此刻按阄而坐,无分上下,真是亲热之中更加亲热。但既如此,还要姊姊向宝云诸位姊姊说声,送酒上菜一切繁文,也都免了,才更见亲热哩。”史幽探道:“姊姊所言极是。”于是大家都向宝云姊妹说过。

不多时,丫鬟送了酒,又上了几道菜。紫芝叫道:“若花姊姊!你说异姓姊妹相聚百人之多,是古今有一无二的,这话我就不信!天地之大,何所不有,难道自古至今,就只我们聚过?这话不要说满了!”掌红珠道:“若花姊姊这话并非无稽之谈。妹妹不妨去查,无论古今正史、野史,以及说部之类,如能指出姊妹百人相聚的,愚姊情愿就在对面戏台罚戏三本。”紫芝道:“我不信。我要查不出也罚三本。”众人道:“好了!无论那位输赢,我们总有戏看了!”紫芝想了半日,因走至卞滨五车楼上把各种书籍翻了一阵,那里有个影儿,只得扫兴而回。蒋春辉道:“妹妹!我劝你不必查了,认个输罢。莫讲百十人,就是打个对折也少的。我倒有哩,不但百十人,就是二三百人我也找得出。你如请我三本戏,我就告诉你。”紫芝道:“与其请你三本戏,倒不如认输了。也罢,我就请你,你说出大家听听学个乖,也是好的。只怕未必有百十姊妹聚在一处,也未必有个凭据罢。”春辉向若花道:“妹子同紫芝妹妹说顽话,姊姊莫要多心。”因又向紫芝道:“如何没凭据!我们本朝那部《西游记》可是有的?《西游记》上女儿国可是有的?你到女儿国酒楼戏馆去看,只怕异姓姊妹聚在一处的,还成千论万哩。”紫芝道:“姊姊:我也不说,只教你自己想想这几句话可值得三本戏?”春辉道:“若说这个不值,你就展我一年限,等我也去诌出一部书来,那就有了。”说的众人都笑。

少刻,用过面。宝云道:“妹子恐诸位姊姊有不惯早酒,不敢多敬,只好晚饭多敬几杯罢。”说着,一齐茶罢出席。彩云道:“妹子在前引路,请诸位姊姊到园中游玩游玩。”大家都跟着散步闲行。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 古桐台五美抚瑶琴 白…亭八女写春扇

话说众才女都到园中闲步,只见各处花光笑日,蝶意依人,四壁厢娇红…紫,应接不暇。刚过了小桥曲水,又见些茂松修竹;步过几层庭院,到了古桐台。锦云道:“诸位姊姊莫走乏了,请到台上歇歇吃杯茶罢。”众人道:“如此甚好。”都进了古桐台。

这平台是五间敞檐,两旁数间凉阁,庭中青桐无数。壁上悬着几张古琴。紫芝道:“我才看见这琴,忽然想起前在公主府,只顾外面看紫琼、紫菱二位姊姊下棋,后来才知尧蓂、尧春二位姊姊同公主弹琴,可惜妹子未得听见。我想当日伏羲削桐为琴,后来尧、舜都作过五弦琴,今二位姊姊香名皆取‘尧’字,可见此道必精。妹子意欲求教,不知可肯赏脸?”井尧春道:“妹子这个名字叫做有名无实,那里及得尧蓂姊姊弹的幽雅,他才名实相称哩。”吕尧蓂道:“姊姊不必过谦。妹子前日原是勉强奉陪,今既高兴,自然还要现丑。但舜英姊姊前在公主府因天晚未及领教,闻得瑶芝姊姊背后极赞指法甚精,今日定要求教。”田舜英道:“不瞒姊姊说:弹是会弹两调,就只连年弄这诗赋,把他就荒疏了,所谓‘三日不弹,手生荆棘’。设或弹的不好,休要见笑。”宝云道:“瑶芝妹妹:前日业已让你躲懒,今日遇见知音,还不替我陪客么?”瑶芝道:“妹子正要叨教,怎敢躲懒。但琴主人不来陪客,未免荒唐。”素云听了,忙把两手伸出道:“好姊姊!我并非躲懒,你看这两手指甲,若剪去岂不可惜?况有四位尽够一弹,何必定要妹子?”瑶芝也把手伸出道:“这两年因要应试,无暇及此,那个不是一手长指甲;你是主人既怕剪,我更乐得不剪了。”紫芝道:“你们二位姊姊不弹,岂不把‘瑶琴’、‘素琴’两个好名色埋没了。瑶芝姊姊既肯陪客,素云姊姊,你是主人,何能推脱?”

素云无奈,只得命丫鬟把剪子取来。宝云命人摆了琴桌,又焚了几炉好香。紫芝道:“五位姊姊,香都上了,快把脚修好,请登坛罢!”素云道:“我同舜英姊姊,你骂一句也罢了;难道你家瑶芝姊姊你也骂么?”紫芝道:“妹子何尝骂么?”紫芝道:“我们三人在此剪指甲,你说把脚修好,岂非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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