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第6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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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之檄,将士怀西归之心,栖迟绝野,一饱无时。脱巾狂噪,云帅其见告矣。
明公诚从愚计,移军广顺,召集义师。三郡子弟喜公之来,皆以昔非公死贼,今
非公死兵,同心戮力,一呼而裹粮从者可十万,孰与只臂无援,立而就死哉!”
象升泫然流涕而谓父老曰:“感父老义。虽然,自予与贼角,经数十百战未尝衄。
今者,分疲卒五千,大敌西冲,援师东隔,事由中制,食尽力穷,旦夕死矣,无
徒累尔父老为也。”众号泣雷动,各携床头斗粟饷军,或贻枣一升,曰:“公煮
为粮。”十二月十一日,进师至钜鹿贾庄。起潜拥关、宁兵在鸡泽,距贾庄五十
里而近,象升遣廷麟往乞援,不应。师至蒿水桥,遇大清兵。象升将中军,大威
帅左,国柱帅右遂战。夜半,觱篥声四起。旦日,骑数万环之三匝。象升麾兵疾
战,呼声动天,自辰迄未,炮尽矢穷。奋身斗,后骑皆进,手击杀数十人,身中
四矢三刃,遂仆。掌牧杨陆凯惧众之残其尸而伏其上,背负二十四矢以死。仆顾
显者殉,一军尽覆。大威、国柱溃围乃得脱。
起潜闻败,仓皇遁,不言象升死状。嗣昌疑之,有诏验视。廷麟得其尸战场,
麻衣白网巾。一卒遥见,即号泣曰:“此吾卢公也。”三郡之民闻之,哭失声。
顺德知府于颍上状,嗣昌故靳之,八十日而后殓。明年,象升妻王请恤。又明年,
其弟象晋、象观又请,不许。久之,嗣昌败,廷臣多为言者,乃赠太子少师、兵
部尚书,赐祭葬,世荫锦衣千户。福王时,追谥忠烈,建祠奉祀。
象升少有大志,为学不事章句。居官勤劳倍下吏,夜刻烛,鸡鸣盥栉,得一
机要,披衣起,立行之。暇即角射,箭衔花,五十步外,发必中。爱才惜下如不
及,三赐剑,未尝戮一偏裨。
高平知县侯弘文者,奇士也。侨寓襄阳,散家财,募滇军随象升讨贼。象升
移宣、大,弘文率募兵至楚,巡抚王梦尹以扰驿闻。象升上疏救,不得,弘文卒
遣戍。天下由是惜弘文而多象升。
象升好畜骏马,皆有名字。尝逐贼南漳,败,追兵至沙河,水阔数丈,一跃
而过,即所号五明骥也。
方象升之战殁也,嗣昌遣三逻卒察其死状。其一人俞振龙者,归言象升实死。
嗣昌怒,鞭之三日夜,且死,张目曰:“天道神明,无枉忠臣。”于是天下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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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南都亡,象观赴水死,象晋为僧,一门先后赴难者百余人。从弟象同及
其部将陈安死尤烈。
象观,崇祯十五年,乡荐第一,成进士。官中书。象晋、象同皆诸生。
象升死时,年三十九。
刘之纶,字元诚,宜宾人。家世务农。之纶少从父兄力田,间艾薪樵,卖之
市中。归而学书,铭其座曰“必为圣人”,里中由是号之纶刘圣人。天启初,举
乡试。奢崇明反,以策干监司扼贼归路,监司不能用。
崇祯元年第进士,改庶吉士。与同馆金声及所客申甫三人者相与为友,造单
轮火车、偏厢车、兽车,刳木为西洋大小炮,不费司农钱。
明年冬,京师戒严。声上书得召见,荐之纶及甫。帝立召之纶、甫。之纶言
兵,了了口辨。帝大悦,授甫京营副总兵,资之金十七万召募;改声御史,监其
军;授之纶兵部右侍郎,副尚书闵梦得协理京营戎政。于是之纶宾宾以新进骤跻
卿贰矣。
初,正月元日有黑气起东北亘西方。甫见之大惊,趋语之纶、声曰:“天变
如此,汝知之乎?今年当喋血京城下,可畏也。”闻者皆笑。及冬十一月三日,
大清兵破遵化,十五日至坝上,二十日薄都城,自北而西。都人从城上望之,如
云万许片驰风,须臾已过。遂克良乡,还至芦沟,夜杀甫一军七千余人,黎明掩
杀大帅满桂、孙祖寿,生擒黑云龙、麻登云以去。之纶曰:“元日之言验矣。”
请行,无兵,则请京营兵,不许;则请关外川兵,不许;则议召募,召募得万人,
遂行。抵通州,时永平已陷,天大雨雪。之纶奏军机,七上,不报。
明年正月,师次蓟。当是时,大清兵蒙古诸部号十余万,驻永平;诸勤王军
数万在蓟。之纶乃与总兵马世龙、吴自勉约,由蓟趋永平,牵之无动,而自率兵
八路进攻遵化。既由石门至白草顶,距遵化八里娘娘山而营,世龙、自勉不赴约。
二十二日,大清兵自永平趋三屯营,骁骑三万,望见山上军,纵击之。之纶发炮,
炮炸,军营自乱。左右请结阵徐退,以为后图,之纶叱曰:“毋多言!吾受国恩,
吾死耳!”严鼓再战,流矢四集。之纶解所佩印付家人,“持此归报天子”,遂
死。一军皆哭,拔营野战,皆死之。尸还,矢饮于颅,不可拔,声以齿啮之出,
以授其家人。
初,讲官文震孟入都,之纶、声往见之,震孟教以持重。之纶既受命视师,
骤贵,廷臣抑之。震孟使人讽之,谓宜辞侍郎而易科衔以行,不听。既行,通州
守者不纳,雨雪宿古庙中,御史董羽宸劾其行留。之纶曰:“小人意忌,有事则
委卸,无事则议论,止从一侍郎起见耳。乞削臣今官,赐骸骨。”不许。及战死,
天子嘉其忠,从优恤,赠兵部尚书。震孟止之曰:“死绥,分也,侍郎非不尊。”
遂不予赠,赐一祭半葬,任一子。之纶母老,二子幼,贫不能返柩,请于朝,给
驿还。久之,赠尚书。后十五年,声死难。
邱民仰,字长白,渭南人。万历中举于乡。以教谕迁顺天东安知县,厘宿弊
十二事。河啮,岁旱蝗,为文祭祷。河他徙,蝗亦尽。调繁保定之新城。
崇祯二年,县被兵,晨夕登陴守。四方勤王军毕出其地,民仰调度有方,民
不知扰。擢御史,号敢言。时四方多盗,镇抚率怯懦不敢战,酿成大乱。吴桥兵
变,列城多陷,巡抚余大成、孙元化皆主抚。流贼扰山西,巡抚宋统殷下令,杀
贼者抵死。民仰先后疏论其非,后皆如民仰言。遭妻丧,告归。出为河间知府,
迁天津副使,调大同监军汝宁,迁永平右参政,移督宁前兵备。民仰善理剧,以
故所移皆要地。
十三年三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方一藻巡抚辽东,按行关外八城,驻宁远。
十四年春,锦州被围,填壕毁堑,声援断绝。有传其帅祖大寿语者:“逼以车营,
毋轻战。”总督洪承畴集兵,民仰转饷,未发。帝忧之。朝议两端。命郎中张若
麒就行营计议,若麒至,则趣进师。七月,师次乳峰,去锦州五六里而营,旦日,
杨国柱之军溃。逾月,王朴军亦溃。未几,马科等五将皆溃。大清兵掘松山,断
我归路,遂大败,蹂躏杀溺无算,退保松山。围急,外援不至,刍粮竭。至明年
二月,且半年矣,城破,承畴降,民仰死,若麒跳从海上荡渔舟而还,宁远、关
门劲旅尽丧。事闻,帝惊悼甚,设坛都城,承畴十六,民仰六,赐祭尽哀。赠民
仰右副都御史,官为营葬,录其一子。寻命建祠都城外,与承畴并列,帝将亲临
祭焉。将祭,闻承畴降,乃止。
邱禾嘉,贵州新添卫人。举万历四十一年乡试,好谈兵。天启时,安邦彦反,
捐资制器,协擒其党何中蔚。选祁门教谕,以贵州巡抚蔡复一请,迁翰林待诏,
参复一军。
崇祯元年,有荐其知兵者,命条上方略。帝称善,即授兵部职方主事。三年
正月,蓟辽总督梁廷栋入主中枢,衔总理马世龙违节制,命禾嘉监纪其军。时永
平四城失守,枢辅孙承宗在关门,声息阻绝。蓟辽总督张凤翼未至,而顺天巡抚
方大任老病不能军,惟禾嘉议通关门声援,率军入开平。二月,大清兵来攻,禾
嘉力拒守,乃引去。已,分略古治乡,禾嘉令副将何可纲、张洪谟、金国奇、刘
光祚等迎战,抵滦州。甫还,而大清兵复攻牛门、水门,又督参将曹文诏等转战,
抵遵化而返。无何,四城皆复。
宁远自毕自肃遇害,遂废巡抚官,以经略兼之,至是议复设。廷栋力推禾嘉
才,超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兼辖山海关诸处。禾嘉初莅镇,大清兵以二万
骑围锦州,禾嘉督诸将赴救,城获全。登莱巡抚孙元化议彻岛上兵于关外,规复
广宁及金、海、盖三卫,禾嘉议用岛兵复广宁、义州、右屯。廷栋虑其难,以咨
承宗。承宗上奏曰:“广宁去海百八十里,去河百六十里,陆运难。义州地偏,
去广宁远,必先据右屯,聚兵积粟,乃可渐逼广宁。”又言:“右屯城已隳,修
筑而后可守。筑之,敌必至,必复大、小凌河,以接松、杏、锦州。锦州绕海而
居敌,难陆运。而右屯之后即海,据此则粮可给,兵可聚,始得为发轫地。”奏
入,廷栋力主之,于是有大凌筑城之议。
会禾嘉讦祖大寿,大寿亦发其赃私。承宗不欲以武将去文臣,抑使弗奏,密
闻于朝,请改禾嘉他职。四年五月,命调南京太仆卿,以孙谷代。谷未至,部檄
促城甚急。大寿以兵四千据其地,发班军万四千人筑之,护以石硅土兵万人。禾
嘉往视之,条九议以上。工垂成,廷栋罢去。廷议大凌荒远不当城,撤班军赴蓟,
责抚镇矫举,令回奏。禾嘉惧,尽撤防兵,留班军万人,输粮万石济之。
八月,大清兵抵城下,掘濠筑墙,四面合围,别遣一军截锦州大道。城外堠
台皆下,城中兵出,悉败还。禾嘉闻之,驰入锦州,与总兵官吴襄、宋伟合兵赴
救。离松山三十余里,与大清兵遇,大战长山、小凌河间,互有伤损。九月望,
大清兵薄锦州,分五队直抵城下。襄、伟出战不胜,乃入城。二十四日,监军张
春会襄、伟兵,过小凌河东五里,筑垒列车营,为大凌声援。大清兵扼长山,不
得进。禾嘉遣副将张洪谟、祖大寿、靳国臣、孟道等出战五里庄,亦不胜。夜趋
小凌河,至长山接战,大败。春及副将洪谟、杨华征、薛大湖等三十三人俱被执,
副将张吉甫、满库、王之敬等战殁。大寿不敢出,凌城援自此绝。败书闻,举朝
震骇。孙谷代禾嘉,未至而罢,改命谢琏。琏畏惧,久不至。后兵事亟,召琏驻
关外,禾嘉留治中。及是闻败,移驻松山,图再举,言官以推委诋之帝。帝以禾
嘉独守松山,非卸责,戒饬而已。
大凌粮尽食人马。大清屡移书招之,大寿许诺,独副将可纲不从。十月二十
七日,大寿杀可纲,与副将张存仁等三十九人投誓书约降。是夕出见,以妻子在
锦州,请设计诱降锦州守将,而留诸子于大清。禾嘉闻大凌城炮声,谓大寿得脱,
与襄及中官李明臣、高起潜发兵往迎。适大寿伪逃还,遂俱入锦州。大凌城人民
商旅三万有奇,仅存三之一,悉为大清所有,城亦被毁。十一月六日,大清复攻
杏山,明日攻中左所。城上用炮击,乃退。大寿入锦州,未得间,而禾嘉知其纳
款状,具疏闻于朝。因初奏大寿突围出,前后不雠,引罪请死。于是言官交劾,
严旨饬禾嘉。而帝于大寿欲羁縻之,弗罪也。
新抚琏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