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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凤棲梧[飞狐]-第22章

小说: 凤棲梧[飞狐]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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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卿忙走过去,刚说了一句“小胡一路劳累了,还是我去”,猛的眼前一黑。胡斐在旁一把拉住,看着程灵素扶她坐下才放手,跟着笑嘻嘻道:“苗伯母还是歇歇,在这里陪苗伯伯就好。有什么事都交给我。”
“你——叫我们什么?”苏卿惊喜地看着胡斐。胡斐却有些脸红,伸手挠了挠头:“我爹爹和我娘一定也希望这样。”说罢拿着那张方子,三步两步就跳出门去。苏卿看着他有些慌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多日累积的愁绪一扫而空。
接下来近半个月时间,胡斐和程灵素就跟苗人凤一家都住在药铺中。苗人凤毕竟身体底子强健,不到十天工夫,体内的毒几乎消尽,眼上又换了两次药,也渐渐恢复了视力。程灵素就改了方子为他调养,闲暇时除了自己静静看医书,就是和苏卿若兰说笑,跟胡斐却再没交过一言,每日里当面见到了,也不过点个头而已。
苏卿冷眼旁观,早看出她对胡斐的心思非同一般,前些日子为了苗人凤的事担忧不已,这时才抽出工夫来,就像闲话似的问起胡斐请她来此的经过。程灵素哪晓得苏卿心里想些什么,便道:“薛师姐的儿子正生病,她不得分身,要不然我跟她一起来,也不至于一个人摸索,生怕给姨父耽误了。”
“你也别妄自菲薄。去年见你师父,他说你天资过人,我还待信不信,这次才真见到了。”苏卿笑着摸了摸她脸,“平时看着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一遇事临危不乱,处置井井有条,可是有神医国手的范儿了。”
程灵素“哎呀”一声,脸就红了:“阿姨怎么拿我取笑起来!”
“小丫头,还会撒娇!”苏卿看她一双眼睛不停眨动,爱得不行,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早就想把你接过来,可是看爹爹那么疼你,我又不能久居药王谷,就留你给他做个伴,也算代我尽孝。去年爹爹殁了,我想带你走,你这丫头又死不答应,这不终究还是来了?——行医,只靠自己在家琢磨是不成的,你要不当真上手,见过治过形形色色的病人,一辈子也是闭门造车。”
“嗯,我知道了。大哥——胡大哥也是这么说。”
苏卿“嘻”的一声:“我还没问你,你和小胡是拜了把子?怎么兄妹相称?”
“我……我……是胡大哥去找我们的时候,薛师姐说我年轻,又不会武功,怕胡大哥照应得不周全。胡大哥就认了我做妹妹。”
“薛师姐对你还是真好。”苏卿笑了起来,想那薛鹊是药王首徒,向来为人刻薄刁钻,跟自己又不对盘,却对程灵素十分疼爱。她这般做法,其实是怕程灵素跟个年轻单身男子同行,名声有损,索性就撮合了他们俩,但胡斐和程灵素尚自不解。猛想起胡斐身上带着袁紫衣的玉佩,不知道这两个人又有什么纠葛,思忖一阵便道,“灵儿,你觉得胡大哥这人怎么样?”
“胡大哥武功高,为人仗义,又直爽,又热情——是个很好的人。”
苏卿见程灵素嘴角微微含笑,眼睛也亮了起来,跟医治苗人凤时的郑重冷静迥异,暗暗心惊,转了话题道:“你既然打算出来行医,是就在这铺子里坐堂,还是跟着我和你姨父四处游历游历?兰兰成天闹着想姐姐呢!”看她低头不语,也不再问,自过去看苗人凤了。
再过了几天,苗人凤双目复明,体内毒性也已祛尽。想到田归农始终不放过自己,金山是不能再待了,当下和众人商量行止。胡斐便先道:“苗伯伯,苗伯母,我……和人有约,要去杀一个恶霸,为民除害。等事情完了我再和你们会合。”
“有约?”苏卿目光闪了闪,在他腰间玉佩打了个转,“跟紫衣么?”
“嗯……是。她……袁姑娘……我们是在广东遇上的,恰好都要找那凤天南寻仇,就认识了。那老贼是五虎门掌门人,想来是要北上参加八月的掌门人大会的,我们去半路截他。”
“既然是正经事,没有道理拦你。”苏卿点了点头,却意味深长地向程灵素一瞥,看她也听出胡斐“我们”、“我们”叫得甚是亲热,因而低下头去,不由得暗中叹了口气。“我跟你苗伯伯去河南开封,那田归农追得好紧,得避一避风头。”
“哼,田归农!”胡斐这些日子跟苗人凤多次长谈,听他提起和胡一刀决战的最后一日,所用的刀剑上被人涂了剧毒一事。这件事胡斐早听平四讲过,且平四暗中偷窥到是那沧州城内的跌打大夫阎基所为。但阎基不是江湖中人,又和胡、苗两人没有仇怨,八成是受人指使。六年前在山东商家堡,胡斐好容易见到了已做了大盗的阎基,但随即阎基就被田归农所杀,这事就成了无头公案。苗人凤这边则多年来一直在探查兵刃上究竟是什么毒物,恰逢程灵素来到,她是药王的亲传弟子,通晓天下毒物,便看出划伤胡一刀的那柄刀刃上,跟苗人凤所中是同一种毒。但苗人凤是中在眼上,当即被眼泪冲掉了大半,又不像胡一刀那样毒性直接进入血液,才侥幸得生。
这一来真相便呼之欲出。田归农虽然不擅用毒,但他和毒手神枭石万嗔相识,无论如何跟胡一刀之死脱不开干系。胡斐一想起这人用心狠毒,便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将他碎尸万段。但他年纪虽轻,却是精细的人,知道田归农有了清廷作靠山,要寻他报仇实属不易,就耐下了性子。心里盘算着行程,起身向苗人凤和苏卿一揖:“那我稍后便去河南找苗伯伯。我二妹就劳烦两位照顾了。”
苏卿不动声色地拉住程灵素的手一握,笑道:“你这当哥哥的倒细心,不枉了灵儿和你结义一场。你要找我们,到丐帮总舵就是了。”
程灵素听出胡斐不想带自己同行,也知道自己跟他非亲非故,又男女有别,只顶着个义兄义妹的名分,实在尴尬。她向来不爱说话,这时就垂下目光,只当没有看见胡斐这个人,双手却紧紧拉住了苏卿不肯放开。直到胡斐出了大门,才一下子扑进苏卿怀里,呜咽出声。
胡斐这时心里却十分轻松,对苗人凤的恨意早随着这段日子的相处而消失无踪,一心想着先找到袁紫衣,为她和佛山百姓报仇,然后再去找田归农一举清算。他先在城中盘桓了一阵,见已没有了前日不断往来搜查的官军,想那田归农大约是料定苗人凤中毒之后支持不了多久,便不再纠缠。他之前带程灵素进城时还乔装改扮了一番,以避城门盘查,这时候却不再掩饰,就那么大喇喇地行将出去。
谁知刚走出城门,就听身后有人喝道:“就是这小子!给我拿下!”胡斐不用回头也听出是田归农的口音,不假思索,急奔而出。眼角余光只见两侧都有官军杀出,冷笑一声,掣了单刀在手,仍是一味向前奔去。官军哪里追得上他,打头的只来得及上前一击,就被他持刀荡开,然后乱作一团,眼睁睁看着他越众而去。
胡斐如此迅速地冲出重围,不禁暗自得意,忽然觉得背后风生,兵刃未到,已经带起一阵刺骨的冰寒。他猛地意识到这一招来得极快,要是还这样向前,只怕后心要被搠个透明窟窿出来,情急中朝下一扑,生生在空中扭转身子,举刀上撩。只听“当”的一声,单刀被从中截断,跟着一股强劲的内力从手臂上传来,竟压得他透不过气。下盘一松,就那么平平摔在地上,好歹避过了这一招。
他自髫龄习武,每日都刻苦用功,学的又是家传的拳经刀谱,只盼将胡家武功发扬光大,不损父亲威名。近年来行走江湖,已渐渐觉得少有匹敌,连日来受苗人凤点拨,更对胡家刀法有了更深的领悟。本以为就是面对天下顶尖的高手,至少也能从容应对,不想这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得如此狼狈。明知对方必然追击,也不及思索,急忙打滚避开,跳起身来撒腿就跑。刚跑两步,身后劲风袭体,胡斐情知再行缠斗必被截下,奔跑中回身出掌相迎,两掌一对,就觉得那股浑厚的内力再度迎面推来。他早有准备,脚下猛地一点,借力纵身跃出数丈,跟着还是低头狂奔。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如此油滑,根本不正面交锋就一味奔逃,哪肯放过,随后紧追不舍。胡斐被那一掌震得手臂带着半身都又酸又麻,只是不敢停步,一边咬着牙往前跑,一边暗自运功调息。他到这个时候也没看清身后那人的相貌,却不敢回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甩脱,或是被那人追上。
胡斐这一生之中,还是头一次感到危机距离自己如此之近,除了逃窜全无办法可想,也辨不清方向,跑了四十多里,见前面又有市镇,倒觉得是个机会。一钻进镇内,立刻东拐西绕,专拣人多的地方跑,随手抢些路边摊子上的货物,没一会儿工夫就闹得天下大乱,道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他这才得空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个身穿玄色衣衫的高大身影被远远地挡在街心,嘻嘻一笑,纵身跳进了一堵院墙。
一进来就看见院子尽头的马厩,前面一溜青瓦白墙的房子,隔着院子能看见前头大堂甚是敞亮,摆了十几张八仙桌子,多半坐得有人,十分喧哗热闹,原来是前餐后宿的一家客栈。他急于藏身,回手敲开一间房门,拧身就窜了进去。刚回手闩了门,迎面掌风已到!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客栈里也能碰上会家子,本能地出手招架,一扬头间,对方却迅速收回手去,讶然道:“胡斐?”
胡斐只觉得这半天的经历如做梦一般,定睛看时,眼前一个穿着淡紫色衫子的少女,不是袁紫衣又是谁!
“你……袁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袁紫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是怎么回事,硬往人房里闯?”
胡斐伸指竖在嘴唇前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侧耳倾听外面动静,果然人声嘈杂间,似是有人闯进堂内。向袁紫衣合什一拜,低声道:“有人追了我一路。还要请姑娘——不,姐姐,劳烦姐姐代为遮掩。”
袁紫衣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已听外面一个低沉的嗓音正道:“……有个江洋大盗流窜到此……你这里共有多少间房?……”不由得怔忡了一阵,才看着胡斐道:“就是这人在追你?你怎么又成江洋大盗了?”
胡斐这才想起来从未听过那人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与不是,只好摇了摇头,又向袁紫衣拱了拱手。袁紫衣被他逗得“噗哧”一乐,随即也低声道:“把衣服脱了。”
“什么?”胡斐不明其意,脸却不自主地红了起来。袁紫衣就像没看出他的尴尬,只道:“把你外衣脱了给我,藏在屋里,别出声。”
胡斐呆呆地依言脱下外衣,自觉在一个少女面前只穿了中衣十分不雅,忙回身扯过床上被子来裹在身上,就躲到床边墙角处。袁紫衣又是一笑,自将他外衣穿了起来。胡斐虽然年轻,身量已长得颇为高大,那身衣服穿在袁紫衣身上又肥又长,她便细细把不合身之处都折叠起来,依次塞进腰带靴筒。胡斐听着外面脚步声敲门声盘问声不绝,知道那人已渐渐搜过来,看袁紫衣还好整以暇地整理衣物,忍不住暗暗着急。
袁紫衣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打理整齐,回头嫣然一笑,就轻轻抽开了门闩,却不开门,只是把手扶在上面。直听到脚步声恰停在门外,才猛地一拉门,人就向外走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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