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梧[飞狐]-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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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我现在就走?”石万嗔一愣,死死地盯住了苏卿,仿佛看着一座价值连城的宝藏,突然脱口道,“我不走!”
苏卿听他几乎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苗人凤却沉下脸缓缓道:“走,还是留下解毒,由你选一样。否则不要怪苗某不客气!”
“你们……你们……简直是……”石万嗔又来回踱了几步,愤愤道,“庸庸碌碌,不识吾之大道!”话音刚落,眼光突然凌厉地一闪,反手向外弹出!
苏卿多年前就认识这人,早知他下毒的本事出神入化,这时一见他扬手,便本能地脱口叫道:“小心!”但她刚刚开口就觉得迟了,跟着眼前身影晃动,也看不清是谁在出手,谁占上风,过了片刻定一定神,才见石万嗔已跌坐在地上,苗人凤一只手扼在他咽喉,另一条手臂却垂在身边,像是没了知觉。
“呵呵!”石万嗔冷笑道,“你再动,再动这手臂就彻底废了!”
“那倒是无妨。你制毒戕害无辜,却不能饶!”
苗人凤说罢,手指微一用力,石万嗔就闭了呼吸,憋得满脸紫涨,勉强挤出声音道:“你……放手……放手,我……给你……解药……”也不等苗人凤说话,待稍能喘上气来就伸手到袖袋内掏摸,跟着取出一个小瓷瓶,在手心里倒了些药粉,向苗人凤白了一眼,“伸手!”
这时苗人凤中毒的手臂几乎已无法动弹,好容易才抬了抬,石万嗔便反过手去把药粉拍在他手背上。说也奇怪,那药粉竟然渐渐渗入皮肤中去,跟着慢慢化去臂上毒性,便能活动。石万嗔也不犹豫,又取出一个小布袋,道:“碧蚕蛊之毒无药可解,这是我新近制出的凝碧丹,能暂时压制蛊毒,在发作之时服用即可。只是还没人试过,连老朽也不能确定功效如何。再说,蛊毒不解,每逢初一十五必然发作,这药须得长期服用。我第一批只制出了十粒,再多的就没有了。”
苗人凤冷冷哼了一声,想他虽不敢撒谎,但显然以此为要挟,让自己不伤他性命。这时也没法多想,接过丹药袋子来,问道:“提前服可不可以?”
“那倒是没什么不可以。只不过你服得越多,剩得越少。”石万嗔皱眉思忖道,“你就是让我再去制,少说也得三四个月,不知九娘子能不能撑得到那个时候。”
苗人凤对他的絮絮叨叨充耳不闻,走到苏卿面前道:“索性试一试如何?”
“石先生的人品,我从来不敢相信。”苏卿笑道,“但是石先生的用药之术,我却一向佩服。”说着便接了苗人凤递过来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苗人凤转头看着僵坐在地上的石万嗔,目光中带着威压,也带着几分嘲弄:“还请先生指点前往药王谷的路径。”
作者有话要说:
秋水长天的文案开了(其实我根本没想好文案怎么写orz
我觉得看了那个奇葩的cp以后你们就要弃我而去了……
、第十章 相去万余里 故人心尚尔
石万嗔听他意思,还是想去药王谷求医,不禁冷冷笑了起来:“你以为唐弘那老家伙是神仙?我历经多年创制出这‘天下第一毒’,他当真有办法解得了,你抉了我眸子去!”
苏卿见石万嗔对自己毒药之术还是如此自负,倒也忘了恨他是毒害自己的祸首,忍不住抿嘴轻笑。刚笑了两声,便觉得眼前慢慢黑了下去。苗人凤情知她体力不支,忙扶住她身子慢慢放倒,回头向石万嗔一瞬:“先生要是不肯指路,就请离开吧。”
“你让我走?”石万嗔愣了半天,目光终是盯在苏卿身上不放,犹豫半天才咬牙道,“不成!你好歹让我看看凝碧丹的效用如何!我……我带你们去药王谷就是了。”
其实苗人凤心里对这人颇为忌惮,也不敢多作耽搁,就把昏迷不醒的苏卿抱了起来,跟石万嗔一同出镇进山。石万嗔倒不藏私,带着他径直走上山中小道,左一拐右一绕的,像是颇为熟悉。走了约摸半个多时辰,眼前已没了人行的迹象,周围全是密密层层的杂草灌木,也辨不清是什么种类,被日头一蒸,就散发出呛鼻气味来。又走了一阵,苗人凤渐渐觉得头晕目眩,脚下虚浮,刚想莫非是石万嗔趁机下毒,身子一倾,便倒在地上。
石万嗔哈哈一乐,走回来弯腰察看,见苗人凤脸上微微发黑,正是中毒的迹象。他自然知道一路走来已到了药王住处范围之内,这些野草树木之类其实是有意种植,其中一种五色梅的花、叶均会放出毒性气味,石万嗔自己当然早有辟毒的准备,却有意不去提醒苗人凤。这时候看他倒地不起,心中大快,正要把苏卿带离此地,忽然听到一个幼嫩的女童嗓音道:“是谁?”跟着就有脚步声响接近。石万嗔吃了一惊,生怕被药王发现踪迹,又看了看毫无知觉的苏卿,终于狠下心转身便走。
苏卿这时倒稍微有了些知觉,只是头脑中昏昏沉沉的,眼睛也几乎睁不开,朦胧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向自己蹲下身来,还没看清面貌,就又昏睡过去。
这一次昏迷又不知过了多久,浑沌中仿佛听到有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说话,她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竟喃喃道:“爸,几点了?”那声音也不知道回答了些什么,她忽然心里忧虑,又道,“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打电话……跟团里请个假……”
刚说完这句话,隐约觉得不对,跟着有人慢慢推起她身子,向口中喂了些带着苦味的水。苏卿被那味道刺激得紧紧皱了眉头,随即不自觉地睁开眼来。
只见面前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身量十分瘦小,也生得并不漂亮,头上梳的两条小辫子又黄又软,只有一双眼睛乌黑灵动,手中捧着个瓷碗。这时候见苏卿醒了,就一眼不眨地盯着她,也不说话。苏卿还在疑惑,听身后有人笑道:“小姑娘,觉得好些了么?”
苏卿怔了怔,便觉那人扶着自己身子又放在床上,跟着转到床前来。她望着药王一嗔的面容呆了半天,渐渐想起自己早已远离家人朋友,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十年之久,此刻却又身中剧毒,说不定哪天就会丧命。心里又是失望,又是委屈,被田归农要挟的无助,成婚三年里的忧虑,割舍女儿的悲伤,毒发之后的百般痛楚,这时候一古脑都涌了上来,要忍也忍不住,眼泪早流得满脸都是。
一嗔见她这样,便坐在床头,轻轻拍着她手背温言抚慰。苏卿却像终于见了亲人一般,越劝越是呜咽出声,直恨不得将这些年的难过都发泄出来。一嗔也没办法,就掏出手绢来递给那女孩,含笑道:“灵儿去跟苏阿姨说,不要伤心了,有什么委屈,师父自然给她做主。”
那女孩一直定定地看着苏卿,脸上也没有任何特异的神情,这时倒十分听话,拿着手绢替苏卿擦了眼泪,突然开口道:“苏阿姨,我一直都很想你。”
苏卿一怔,向一嗔投去询问的目光,见他微笑着点头,便恍然大悟,握住那女孩的小手道:“你……你是不是叫灵素?灵枢的灵,素问的素?”
那女孩刚点了点头,一嗔却讶然笑道:“小姑娘,你怎么这样鬼机灵!灵儿这名字是你走后才取的,你又知道了?”
苏卿唇角一翘,却不回答,只道:“大师,我今年都二十八了,也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人了,你怎么还叫小姑娘!”
“你呀,你多大年纪,在老朽面前也还是小姑娘!”一嗔忽然神色一凝,“你嫁的人,就是那苗人凤么?”
“嗯,算是吧。”苏卿想到一嗔跟苗人凤多年之前那场过节,忙道,“大师,你不要生气,我……”
“傻孩子,我生的什么气!”一嗔摇头叹道,“我是看你这个样子心疼!怎么那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侠,还不能护你周全?如今中了毒,哼,也是活该!”
“他……大师,他没事吧?”苏卿想一嗔为人,断不至于见死不救,但心里仍有些惴惴的。一嗔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事,没事!我总不能叫人死在我药王谷里。你这个小姑娘,真是……”
“是我对不起他。”苏卿轻声道,“他知道我中毒,还千里迢迢地带我来这里,要是为此有什么损伤,我才是……死不瞑目。”
“胡说!——灵儿,跟你苏阿姨说,她要再提一个死字,师父当真要不高兴了!”
那女孩灵素听话地点着头,却向苏卿道:“阿姨,你不能死,我还要你做我娘呢。”
苏卿身子一震,猛然想起她两岁的时候刚死了母亲,认不清人,确是管自己叫娘。转念又想到亲生女儿若兰,忍不住一阵心酸,险些又落下泪来。就撑起身把灵素揽在怀里,连声道:“我不死,我九娘是什么人?才没那么容易就死!”
“小姑娘就这句话还有当年的气性!”一嗔满意地笑起来,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老朽又是什么人?要治不好你,这药王的招牌索性砸了,从此不再行医!”
从这日起,苏卿就住在药王谷中,接受一嗔的治疗。那碧蚕蛊是石万嗔倾尽心力多年制成,即便是一嗔也一时找不到彻底解毒的法子。所幸那“凝碧丹”倒真有抑制毒性的效力,一嗔又从中受了启发,照这个路数重新配了个速成的方子,叮嘱苏卿每日服药,暂时压住了蛊毒不再发作。苏卿想起一直没见过苗人凤,听一嗔的意思对他除了旧怨,还颇有迁怒,也就不敢多作打听。一嗔虽然每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六个时辰在苦思解毒之法,仍不得要领,探望苏卿的时候,已经掩不住脸上的忧愁之色。
苏卿这几个月来为了能否解毒的事,早乍惊乍喜了几次,这时只觉得平白给一嗔添了愁烦,心里过意不去,刚要说些什么,一嗔却先道:“你上次说有了孩子,我还没给你道喜。——怎么没带来叫老朽也见见?”
苏卿想起当年他收留灵素为徒的事,知道他喜欢小孩子,便笑道:“大师不是皈依佛门了么,怎么对俗事还这样上心?佩青……嗯,苗大侠专程带我来求医,怕孩子跟着照顾不过来,就托给朋友了。”
“呵呵,你倒是很听那苗人凤的话!”一嗔点了点头,却也看不出神情如何,“你对他……还是不能忘情吧?”
“情什么的……我不知道,也不敢说。”苏卿沉吟了半天,低声道,“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就算他既往不咎,我也没这个脸。再说,如今我又快要……只盼他将来找个可心的人,又能善待我兰兰的,我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你这个小姑娘,成天只知道为别人打算,替自己想过没有!”一嗔突然露出一丝怒意,声音也提高了些许,“你那什么宝藏图的事我听说了,你一个弱女子,受人胁迫,还能有什么办法?到底也没给他泄露了秘密,就算对得起他了!他——他要是把你当妻子看,能一直瞒着你,私下跟人去寻宝?你还一个劲替他说话!”
“大师……”苏卿一愣,心想这事必是苗人凤对他说的,倒不知他们怎么消了前嫌,还谈论起来。又思忖了一阵,叹道,“这……这也不怪他。那个人你还看不出来,什么时候把女人放在眼里过了?他要是真高看我一眼,我还能三年不露破绽?都是阴差阳错的事,丢开手就罢了。说起来……他总是个好人。”
“哼,好人!那你还是愿意跟着他了?”
苏卿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当初他是不得已收留我,也未必对我有情。我……配不上他。”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这样看轻自己!我药王的女儿,他能娶到还是他高攀了呢!”
“大师?”
一嗔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说溜了嘴,脸上登时有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