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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九年夏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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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笑我说怎么,想嫁人了?都准备这些东西了。我说,那是同戏楼拿回来的,是道具。蒋沐就笑了笑。
  
  烛光摇曳,红光如霞,映着屋里一片j□j,暧昧无比。我看着蒋沐的眼,他也不笑了,看着我不说话。静对一阵,我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胸膛,摸到一处参疵,手指沿着那一条参疵滑动。
  
  “你这是……是什么时候有的?”
  
  我记得,他的身体一直如同他的语言一样圆滑,不过是一年之别,为何生出了这么多这麽多的伤疤。
  
  不过他倒是不以为意,“这个啊,我也不怎么清楚,有在湖南时‘黑猫’暗杀时留下来的,也有‘二五’时留下来的,最霉的一次应该是‘八桥’那一次了,对方竟然追着不放至……”
  
  蒋沐突然不说了,因为我眼泪又下来了,伏在他的胸口满心伤悲。
  
  “没事的。”他握住我的手,“男人,不怕受伤,军人,不怕死。”
  
  “只是——”他又说道,“当枪口对着我的时候我却突然很怕就那么死了,因为我想,我还没有再见到了你,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和你说……”
  
  “别说了。”我开口。抬头看他,“你过得……也不容易。”
  
  “和你就不能比了。”蒋沐搂紧我,语气是爱怜,是愧疚,是疼惜。
  
  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我却反而心软了。我对他,心恐怕也硬不起来,他哪怕只是看我一眼,我的心都会无力。晃晃烛光中我们抱在一起,不厮磨,只是这样抱着对方,似乎就抱着一切。
  
  蒋沐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是翻墙走的。
  
  而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戏也照样唱。而蒋沐,乔装来听了两回戏,又装票友送了几回东西,今天送把檀香扇,明天送把紫砂壶,后天送张山水画。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条手绢。
  
  虽然那条手绢是上好的苏绣,上面的一对戏水鸳鸯绣得栩栩如生,但毕竟是女人用的东西,不免被师哥笑话了一番,师哥说,青瓷,不会是哪家姑娘看上你了,要追求你吧?
  
  我差点脱口而出说才不是,是男人,不是姑娘。好在还差那么一点。
  
  本来过得还挺淡的,过了几天,又出了新的事儿。
  
  千涟从戏园子搬了出去。
  
  这搬出戏园子事儿不是没有,不过在禧福戏班子这事是极少的,其他戏班子倒还是有的,大多是那些角儿,包衣多了,就想自己一个人住,不愿在大杂烩似的园子里呆。千涟是有些名气,不过也没那般阔绰,那搬出戏园子的原因就一目了然———他傍上人了。
  
  搬走那天千涟除了几件他爱的戏服其他东西都没拿,他说你们谁要你们就去拿,不要的扔了就行了。
  
  但他的东西没一个人去动。看他那架势,谁都知道他肯定是攀了高枝,目中无人的样子大伙儿都看不过去,可谁都没吱一声,谁都知道他那张嘴,难得去惹不痛快。
  
  师哥有些气,却也不能明说。人家背后有人了,要过好日子,你有什么可说的,卖身契上又没写一辈子都得和戏班子住一个院子。不过我知道师哥气的是什么,他气的是千涟跟的是肖与凡。
  
  千涟提着藤箱出戏园子的门时,我依旧在屋里没有出去,师哥去送了。师哥想着总归要说几句担心的话,他是师哥,就是再偏袒我别的师弟他也得管,谁想一出大门就看见了肖与凡。
  
  肖与凡站在门外接过千涟手里的藤箱———他是来接千涟的。
  
  师哥当时脸瞬间就青了,憋了半天一个字没说转身走了。
  
  回来后师哥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事我没和师哥说过,可千涟一定在师哥面前冷言冷语了不少,师哥看这一年不见的肖与凡回来了,也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师哥没说什么,只是更护我。他想,他已经护不住千涟了,还剩一个我,再不能丢了。
  
  如此,我就更不敢给师哥说我同蒋沐已经“破镜重圆”的事。
  
  出戏楼向东路,过了一个街角,我向后看了看,都是陌生的人,才舒了口气,再一转头,就看见了蒋沐。
  
  他坐在车里向我招手,然后下了车。我过去,看着他,突然有些拘谨。这样的见面以前多的是,现在虽然算是和好了,不过却让人不如以前的自然。
  
  “走吧。”蒋沐开口。
  
  我问:“去哪儿?”
  
  蒋沐向东街那头望了望,“临江那边有建筑要拆了,我们去看看吧。”
  
  古建筑拆毁这种事是不常见的,政府做的其他事我不知道,但对古建筑的保护倒是做得很好。前人留下来的东西,一年一年,经过风吹雨打,还将一直就下去,在政府眼里是对文化的保护,在我眼里是慰藉。
  
  “这里,不拆更漂亮。”蒋沐幽幽地叹到。
  
  车停下来,眼前是高耸的城墙,那样宽,那样长,城墙下,有两三个身着蓝色褶裙的女学生走,还有黄包车载着一位抱着小孩的少妇奔驰而过,一条长江,把战火全堵在了对岸,这边还是安详的样子。
  
  我莫名地叹气。蒋沐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长江那边静静不动。目光却如鹰犀利。我伸手摸了摸城墙,每一块砖都有被风雨侵蚀的痕迹,被损却仍保持坚硬。
  
  我说:“不是来看城墙么?怎么到了你反而不看了?”
  
  蒋沐回头看我,笑道:“酔翁之意不在酒。”
  
  我扭头,也看向他看的方向:“你也会说古话。”
  
  “怎么不会?我可是全能啊。”
  
  此时他语气懒懒地说笑,然后便沉默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古道很长,很宽,岁月在这样的古城面前突然显得很短,很窄。我莫名地惆怅了。
  
  不一会儿,又听蒋沐低声说道:“说这里的建筑靠江太紧,和炮火擦着肩,所以要拆迁这里的政府办公楼,顺带就要拆毁些老墙了。”
  
  “你舍不得?”
  
  “舍得。”
  
  “你脸色看起来并不高兴。”
  
  蒋沐看着我笑了笑,伸手要拉我的手,我不动,他也不管我愿不愿意,自径拉起我,往前走。蒋沐说:“走,我们在这里走走。很久没有很你一起散散步了。”
  
  我被他牵着,心就跳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并着肩走在古道上,日光已向晚,红软的余晖脉脉,拉得两人的影子晃动,我斜眼看蒋沐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夕阳太温柔的缘故,他的脸也显得异常温柔。
  
  行走间他聊起一些琐事,“我不是在南京出生的,对南京城也没多大感情,只是觉得这里的气候倒是很好,温润,潮湿,把我这锐气啊,都要锉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重山万丈轻舟过

  “不过比起来我更不适合生活在北方,在北平待过一段时间,最受不了的就是酸不溜丢的豆汁,好奇去喝,谁知道那个味儿……”
  
  蒋沐七零八落地东拉西扯,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朴实,感觉……就像肩上没有那颗金星,我也没有那一脸的胭脂,不过是人间种种中最实而无华的场景。
  
  瞬间就从月宫坠到了人间。
  
  “呜呜……”
  
  渐渐听到有微弱的叫声,而后听得越来越清楚,我和蒋沐停下来一看,墙角之处,碎瓦之中,一只猫横在里面不动。
  
  它眼睛水汲汲地闭着,呜呜作响,突然轻轻地“喵”了一声。我心一颤,不由道:“真像……”
  
  蒋沐看了我一眼,然后看着猫,半响,说:“要不要……”
  
  “不要。”我打断蒋沐的话,然后转身,“迟早都是要死的,不想看见它死在我的面前,就让他死在外面吧……反正……也不过是只流浪的猫……”
  
  明明有些明亮的心情就随这日落又一起暗下去了。蒋沐在我身后不说话,我心里落寞,想眼不见为净,打算离开,刚走了一步,蒋沐突然伸手一把把我拉回来。
  
  我才对上他的眼他就吻住了我。不狂躁不粗暴,只是个轻轻的吻,不过片刻,就松开了。
  
  蒋沐的手摸上我的脸,轻声道:“不是说好不提以前的事了么?”
  
  我不说话。
  
  “还是,你就那么忘不了,”蒋沐顿了顿,“或者,那么恨我。”
  
  我扭头,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你不敢还是是真的?”
  
  “我……”我有些迟疑,慢慢转正头看他,“我只是……有些忘不了罢了,或许,等一段时间就忘了。”
  
  我看见蒋沐的眉揪得更紧,半响,他却说:“那就好。”又拉起我,“走吧,天黑了。”
  
  蒋沐说要去一家饭店,我说:“要是西餐的话,我还是回戏园子吧。”
  
  蒋沐摇头,“是中餐厅,那儿的八宝珍珠鸭不错,和与凡去过一两次。”
  
  我这才没说什么,就任他开车去了。只是没想到去了会看到肖与凡和千涟。
  
  蒋沐和肖与凡果然是兄弟,吃个饭也能选同一个地方。并且大家都是才进去,都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了对方。
  
  肖与凡没多大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说:“少将。”
  
  蒋沐笑了笑,看了眼他身后的千涟,“这么巧。”说完又道:“我们去楼上,你们随意。”
  
  就同他们说了这么几句话,由始至终千涟也不看我,也不说话。到了楼上,坐下,蒋沐翻着菜单,一边翻一边说道:“听说白千涟搬出来了?”
  
  我说:“你和肖副官不是兄弟么?他没和你说?”
  
  “他的这些事我从不过问,而且,对这些事那小子嘴巴也紧。”
  
  我说:“是搬出来了。”
  
  “哦……”蒋沐又翻了一页,突然抬头看我,“要不,青瓷你也搬出来吧?”
  
  我一愣,“搬出来做什么?”
  
  “你看,现在这样我以后怎么方便见你,你又不想你师哥知道,你总不能老让我翻墙不是?”
  
  我看着他,半响,说道:“那你就翻墙吧。”
  
  蒋沐就不说话了。
  
  我有些不忍,又解释道:“我平日里要唱戏,戏又得都和师哥搭,搬出去了对戏什么的不方便,再说……”
  
  本想开口说我们又能在一起多久,蓦地想起千涟的话,霎时觉得又有些不应该似的。千涟是不一样了,和肖与凡的一年之别,他可懂过一辈子的日子了,有总比没有好。可我就是做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外面的炮火太猛了,震得我头晕。
  
  所以只有转口,“再说你不是要工作么?以后会一直待在南京吗?”
  
  蒋沐把菜单合上,递给跑堂的,“明年不清楚,不过今年会待在南京,工作……去年工作量实在大得让我头疼,枪林弹雨里穿来穿去,现在倒消停了,只是也消停得太厉害了。”
  
  我问:“怎么了?”
  
  蒋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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