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年夏至-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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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叶先生,蒋沐舒展的眉又皱了一分,嗯了一声,才道:“他带你去学校,你被当成同党被抓,你现在还想着他?”
“是我自己要去学校的,不关叶先生的事。”我解释道。
我的话显示让蒋沐不快,虽然我知道他相信我说的是真的,而就是因为我说的是真的,才更让他不快。
“我救你一个人出去已经费了一些周折了,警察局毕竟不是我的地盘,我只能救你一个。”
他说得语气淡淡的,但我知道他有一些生气。我知道他就是再厉害毕竟也不是神,不是所有事他都能做到,即使他能,损自己利益的是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我能理解他,但我不能抛下叶先生自己走。我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叶先生不能出去,我有怎么能一个人出去,我宁愿待在这儿。我们本来就没有做什么,等他们查清楚,就都会出去的。”
“你……”蒋沐露出诧异的眼光,又道:“青瓷你知不知道那女学生被他们定的什么罪?后果到底有多大?你以为是简单就能说清楚的吗?”
“我要留下来。”
我微微退后了一步,抿了抿嘴唇,转身背着蒋沐,“你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不知道那个女学生到底怎么了,但我相信她,她那么单纯,怎么可能是什么份子。我笃信,我们会没事的。
蒋沐在我身后沉默,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听到他的呼吸变得重了。我们都不说话,他和我隔着的是一道铁门,此时却如同隔着一座山。
良久,听蒋沐低声道:“你等我想想办法。”
然后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我心里发紧,接着又发酸,我只是不想不讲义气,却在这其中伤了他的心。
“你不应该这么说。”肖与凡说道。他没有走,他还在铁门外,他是有意留下来要同我说话的,他是蒋沐的兄弟,他喜欢千涟,他看不惯我让蒋沐伤心。
“我说什么了?”我问道。
肖与凡直接说道:“你这样让他很为难。他是要面子的人,伤他情面的时他从来都不愿意去做,如今你却逼他就范。”
“我没有逼他,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他可以不用管我。”
“你明明知道他不会撇下你不管!”
肖与凡咄咄逼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激动,虽然语气并无太大波动,但我感觉得出来,他为蒋沐感到不公平,他不喜欢我的做法。
“可我也有我自己所坚持的。”我有些激动,但我忍着。
肖与凡便不说话了,过了小会儿,传来他的声音——“很抱歉。”然后就是他离开的脚步声。
我用手扶了下额头,肖与凡他并不是不知道怎么反驳我,他的对不起,虽然是在同我说,其实是同蒋沐说的。在他他心里,蒋沐的事,蒋沐的东西,蒋沐的人,他都无权干涉。只要蒋沐说要,他要做的就是维护。他是个好部下。
等他们离开后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一夜过得如此漫长。
第二日,大概是床太硬昨夜睡得不好,脑袋昏昏沉沉的觉得疲倦。面对灰蒙蒙的四壁,人精神容易错乱。
我竟然看到看守过来打开牢门,对我说道:“柳青瓷,你可以走了!”
我眯了眯眼看了看,继续把头靠在墙上不动。
“诶,我说你到底是有还是不走啊,不走可没人给你送饭吃!那个叫叶西的已经出去了!”
叶先生已经出去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迷离道:“你说什么?”
看守不耐烦地有又重复了一边,“我说叶西走了!你到底是有还是不走!”
我这才有些清醒。是真的。看守哼着气把铁门打开,铁门拉动,与地面摩擦划出“嚓——”的响声,刺得人身体发麻。
“走吧!”
走吧。出了监狱,监狱门口,叶先生站在那扇生着铁锈的大门前等我,叶先生看起来并不好,脸色有些苍白,额头的血凝成褐色的痂,终日端正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这哪里像是个教书的老师?
“青瓷!”叶先生看见我,蒙了灰尘的皮鞋向我靠近,然后伸手捏住我的肩膀,“你没事吧?”
我说:“叶先生你捏疼我了。”
“抱歉,我……”
“我没事。”
叶先生松开手,“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那个女学生呢?”我出来的时候左右看过了,并不见那个女学生,难道先走了?我见叶先生没有马上回答,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又问:“她呢?她怎么不在?”
叶先生顿了顿,说道:“她还在里面。”
我有些吃惊,她竟然还在里面,我和叶先生相安无事,她一个女学生竟然还在里面。
“那我们怎么可以走?”
说出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更为惊诧。我竟然说不出了这样的话,我为叶先生走是因为我在乎叶先生,而为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学生有为什么?倘若是以前,这样的事我也只会说一声可怜吧。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可她现在一个女孩子在里面!”
“你和我回牢里也不会有太大改变”叶先生皱眉,“青瓷,听我的,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吗?我们能出来才能救她。”
我说不出话,叶先生说的话在理,我再怎么做都是徒劳,一切都要靠叶先生,他能平安无事才能让女学生平安无事。
“那我们回去吧。”我低声道。
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发红的铁门如同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人的理智,而门后是阴暗的黑色,然而,在这一片黑色中,我看到有人走了出来,他看着我们,站在阴影里,灰暗隐住他的身影,只有他那如同豹子的眼神闪了闪刺眼的光。
叶先生的形象走在街上实在引人注目,我让他先回去,他却放心不下我,一定要先送我回去,我推辞不了,只好答应。回了戏园子,大家把我们堵了个密不透风。
师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进来,看他额头上的汗,一定又吓得不轻。叶先生解释了一番师哥才舒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和叶先生道了谢,谢他送我回来。
叶先生走后师哥把我左右看了个遍,怕我哪里受了伤,我说真的没事,师哥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世道乱得……”又把话说不完全,顿了好一会儿才对我说道:“外面乱着,青瓷你也少去学校了,在街上看见学生也离他们远点,你身子弱,可经不起折腾。”
大家挤在一个院子里,吵吵哄哄,我心不在焉地说好,然后说:“我困了,进屋去休息休息。”
把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耳根才算清静了。我靠在门上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电影票,看着电影票发呆。如果不是蒋沐他失约,我回去找叶先生吗?我突然这么想。是,我是怪他,怪他没把我放在心上。但我又觉得愧疚,他看我和叶先生离开的目光像是对我的指控。
谁对谁错又怎么分的清?
戏里戏外又有谁在动真情?
我叹了口气,把票又放回了袖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姹紫烟花已向烬
后来的几天,叶先生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我挺担心的,就拜托师哥去问,师哥去了一两次,每次都说没见到叶先生,他如此说我就更加担心了。
也给叶先生打过电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人接,叶先生倒是接过一次,不过回答也很敷衍我,说快救出来了,已经有办法了。而确切的答案是没有的。我说我要过去看看,师哥就是不让,说我再出去出什么事怎么办,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我是不出去,但我看见千涟倒是天天出去。很久没有和千涟说过话了,他眼里完全没有我,就是打了照面他也能视我如空气。他脸上的伤早就好了,可疤,是好不了的了。除了唱戏,他不再去遮掩那道疤痕,他似乎就是想把它摆出来,摆出来让别人看,更是让我看的。他觉得我就应该觉得对不起他。
多少,是那样的。
我知道千涟出去一定是去见肖与凡,我夜里睡不着出来在院子里走走的时候时常听到他和肖与凡在通电话。他们感情是很安稳的。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和蒋沐一直没有联系,这样的没联系比起上一次更让人无眠。似乎是我们从来都不曾认识过一般的淡。再淡下去,会不会就没有了?
我没有什么对不起蒋沐的,他除了失约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他救了我和叶先生,我们却在其中把我们两人的感情锁在了牢房里。
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我把电话拿起来,播下了一串号码,拨打最后一个数字,手指卷曲了一下,看着那个数字,最终把话筒放了回去。
打电话是道歉?还是假装问他最近好不好?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固定的关系……
“叮叮!”
“叮叮!”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如同一把剪刀,突然剪断我的思绪,我的思绪如同橡皮筋一样向两边弹开,弹得脑袋有些痛。我扶了下额头,接起了电话——“喂……”
“青瓷你真当我是厚脸皮?!”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的就泼出了这句话。
再见蒋沐我有些困窘。电话里他说让我在戏园子外等他,他过来接我,我不说话,他有些气似的说:“要是到时候我过去没人站在那儿等,我就一脚踹开大门你信不信?”
他的霸气又上来了。我其实挺想见他,他又再一次为我放下了面子,他那样的人……我就知足吧。正巧师哥不在,就出了戏园子等他过来。
也没等多久他就到了,肖与凡不在,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困窘。
蒋沐也不笑,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他靠得很近,我只要微微一嗅,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我刚要问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他就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然后侧着身子靠在电线杆上抽了起来。
我微微皱眉:“你怎么抽烟了?”
蒋沐嗯了一声,侧头看了我一眼,又抽了一口,淡淡道:“我本来就会抽烟的,抽着玩而已。”
“没见你抽过。”
“心烦的时候就会抽抽。”
然后两人又是沉默。蒋沐抽烟其实很好看,他抽烟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如同烟鬼,他看起来更潇洒有气场,他就是抽烟给人的感觉也和别人抽烟的感觉不一样。我看人喜欢看他的手,手好看的人人也会好看,蒋沐就是这样人。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他拿起抽一口,食指和中指动了动,烟就在他的手里抖了抖,有微微的烟灰抖落,他抬头,嘴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云烟从他嘴里徐徐吐出。很漂亮�